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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衡翻过另一页，脸色慢慢变冷。
“这里写着六皇子。”
萧景行接过纸。
那一页只有两行：
“六皇子久守闲名，暂不惊。”
“若握急权，则以真假急令逼其先判。”
萧景行看了很久。
从父皇把监国印塞进他手里开始，他一直以为东宫是在临时应对他的锋芒。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早就被写进过另一套盘算里。
不动，便放着。
一旦动，便逼他在真假之间先选。
苏衡问：“要不要把这一页立即送御前？”
萧景行没有答。
楼下，许佑成的弟弟刚被解开，第一句话却是问哥哥是否也在。
“他在承明殿。”韩慎道。
“那就好。”年轻人咳了两声，“程先生说，只要我活着，哥哥便会继续替他写。”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明日开印，哥哥就不用再写了。”
萧景行抬头。
“明日开印？”
年轻人点头。
“他说这句话时，手里拿着一张排好的纸。上面有三个位置，第一处写北雁，第二处写东宫，第三处……我看不清。”
苏衡立刻把散落的纸页按顺序铺开。
它们没有命录的完整标题，却分别标着“边”“宫”“请”三个单字。
“边”页记着北雁急令和兵部复核。
“宫”页记着东宫旧印、程绪出入和景明红纸。
“请”页记着请立书的递交时辰，最后一栏却是空的。
萧景行将三页合在一起。
“他明日要让三件事同时出现。”
“边务急报、东宫旧印和请立书。”
苏衡声音发紧：“只要三件事同日上殿，满朝就会把监国越权、东宫失察和储位未定当成一件事。”
“而谁先开印，谁便能决定第一句话怎么说。”
萧景行把那页写有“六皇子”的残纸折起，没有先送御前。
“这些摘记先封。”
韩慎一怔：“不公开？”
“现在公开，明日所有人只会盯着东宫的罪。”萧景行道，“程绪要的是我们先把三件事绑死。我要先把‘边’和‘请’分开。”
苏衡明白过来。
这也是程绪为何故意留下半份私录。他希望承明殿拿着这些东西提前冲向东宫，让萧景行在朝堂上显得像一个借旧案逼储的监国。
“那程绪呢？”秦烈问。
萧景行看向北墙外已经空掉的街。
“他不是为了逃。”
“他是去等明日的第一封假令。”
这时，韩慎从黑漆匣底摸出一张比其他纸更薄的内页。
内页没有年月，只有两个字：
“开印。”
旁边另有一行新写的日期，正是明日。
萧景行握着那张纸，眼神终于沉到底。
程绪已经把下一步写好了。
苏衡看着被押住的两名书手，又问：“那许佑成的弟弟怎么办？他虽救出来了，河西那边还留着一批卢家的人。”
“先送到外务房，不送刑部。”
“他是证人。”
“他也是被扣住的普通人。”萧景行道，“不能因为他知道一句话，就把他变成另一种无名物证。”
许佑成的弟弟听见这句，挣扎着从秦烈身后抬起头。
“殿下，若我回河西找人，会不会连累北雁？”
“你不用回去。”萧景行说，“我会另派人查你弟弟被扣的路。你今日只需要把程绪如何拿你作信说清楚。”
年轻人点头，却仍不放心。
“那我哥呢？”
许佑成被押在另一侧，听见这句话，终于低声答道：“我在。”
兄弟隔着半烧的旧经和一地水渍对望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萧景行让人把两人的供词分开记录，自己却把那张“开印”内页收入袖中。此刻公布它，确实能让百官先把矛头对准东宫；可一旦东宫被逼到只能护住自己，顾清棠的北雁急令便会再次落回无人敢担的旧程序。
他不愿用一场政治胜利换另一场边关迟疑。
天快亮时，宫门外送来一封顾清棠的短报：东线昨夜又有七匹军马倒下，马药若在午前不到，伤兵转运也要跟着延误。
萧景行看完，只在报尾补了四个字：
“先救伤兵。”
随后另写一令，命苏衡将废经楼所得摘记封入三匣，不与北雁急令同送。
这一步等于把最能证明自己看穿旧线的证据暂时藏起来，也让明日的朝堂上，他必须从头解释为何不借命录逼储。
而这一步，不会只在废经楼发生。
明日金殿上，必有人替他先开第三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