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许佑成没有逃远。
他从东平码头的旧车上跳下来时，手里只提着一个纸包，里面装的不是银子，而是三本已经被水汽浸软的送纸账。
他走得很快，却没有往城门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出城，便等于承认账上的每一笔钱都和程绪有关。留在城内，至少还能等程绪递来下一句话；出了城，程绪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让他死在路边。
许佑成正准备钻进一条窄巷，秦烈从墙后伸手，扣住了他的肩。
他没有拔刀。
只把一块写着三个伙计名字的木牌放到许佑成眼前。
“承墨书坊的人已经到承明殿外务房。”
许佑成的脚步停住。
“你们动他们做什么？”
“不是我们动。”秦烈道，“是程绪留在书坊里的匣子动了他们。三个人都看见过昨夜的事，明日便会有人来灭口。”
许佑成的脸色一下沉下去。
“把我带走，程绪才会动他们。”
“你不跟我们走，他一样会动。”
许佑成没有再挣扎。
押回承明殿后，他没有先问自己会被判什么，只问三个伙计有没有被分开。苏衡答说三人已经记入外务名册，分别安置在不同院落。
许佑成松了一口气，随后苦笑。
“记入名册也没用。程绪要杀的人，从来不看有没有名字。”
萧景行坐在案后，没有立刻审他。
桌上摆着承墨书坊的半截旧尺、东平码头的送纸账，以及李老药童那份分成三栏的供词。
“你改过几份供词？”萧景行问。
许佑成抬眼看他。
“殿下已经知道了？”
“我只知道有人把‘东宫书手出入’改成了‘东宫奉令’。”
“那不是我改的。”
“所以我问你改过几份。”
许佑成沉默了很久，终于道：
“两份。”
“哪两份？”
“一份是景明外药房的值守录，一份是一个运药脚夫的口供。”
“你改了什么？”
许佑成伸手拿起那张旧供词，指尖停在两处墨迹旁。
“原话是‘看见有人持景字凭入东门’。我改成了‘东宫书手奉令入东门’。”
“脚夫原话是‘有人让他把药碗停在屏风外’。我改成了‘东宫有人命他把药碗停在屏风外’。”
苏衡当即起身。
“你知道这两处改动会把什么推给谁吗？”
“知道。”
“那你还改？”
许佑成看向桌边的送纸账。
“因为程绪要我改。”
“他拿什么逼你？”
许佑成没有答。
萧景行让韩慎把一张新的文书放到他面前。
那是承墨书坊三名伙计的外务名册。上面写着他们的姓名、籍贯、家中人口和临时差事。
“你不说也可以。”萧景行道，“但从今天起，你的家人和书坊伙计都按旧线证人保护。若你说的是假话，一起受查；若你说的是真话，程绪便不会再有机会拿他们逼你。”
许佑成看着那张名册，眼底终于有了裂痕。
“他拿的是我弟弟。”
“你弟弟在哪儿？”
“在河西，替卢家看马药仓。”
“不是在他手里？”
“起初不是。”许佑成说，“两个月前北雁急报传到京城，卢家让我弟弟押一批药往西。途中有人把他扣下，后来程绪拿他的名字来见我，说我若不改供词，我弟弟会先变成一具‘逃账死尸’。”
韩慎皱眉。
“你替他改供词，程绪便放人？”
“他从没放。”
许佑成低下头。
“他只每隔几日送来一张我弟弟的字条，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这句话让屋里静了下来。
旧线最狠的地方，不是拿刀抵在喉咙上，而是让一个人永远不知道下一张字条会不会变成死讯。
“你第二次改供词时，程绪让你把谁写进去？”萧景行问。
“不是太子。”
许佑成抬起眼。
“他要我写成东宫旧詹事房奉命。这样一来，太子可以说是下人越权，六殿下则会被逼着拿军令和东宫对撞。两边一旦互咬，程绪便能带着真正的东西走。”
“真正的东西是什么？”
“雨四内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