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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门的回报在卯时前送到承明殿。
程绪没有出京。
西门、南门和水门都验过一遍，连夜里最容易混过去的运纸车也逐辆开箱。车辙、泥色、鞋底和出城凭引没有一处能对上程绪。
苏衡把四份回报放在案上，沉声道：
“他不是没想走。”
“是有人告诉他，城外不如城内安全。”
萧景行看着窗外还未散尽的雾。
“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打算逃。”
“若他手里没有雨四，自然要逃。”苏衡说，“既然留下，便说明他还握着一件值得拿命等的东西。”
“或者，他在等我们替他开路。”
这句话让韩慎抬起了头。
萧景行取来一张白纸，写下八个字：
“雨四已过西门，转往河西。”
他把纸递给苏衡。
“从中书旧抄房传出去，别走承明殿的明路。”
苏衡看着那行字，眉头慢慢皱起。
“这是在告诉程绪我们已经知道雨四。”
“不。”萧景行道，“是告诉他，我们以为雨四已经出城。”
“他若真要逃，今夜便会动；他若不动，便说明我们追错了东西。”
“可这会惊动常丰坊。”
“常丰坊本来就不是安静的地方。”
萧景行说完，又把北雁急报拿了起来。
顾清棠在末尾添了一句，字迹比前面更重：
“京里若因查旧线停发东线马药，北雁只保一口。”
他们昨夜将一批马药改走内驿，原本应在午后送到。可为了布置四门和常丰坊，秦烈抽调了两队押送人手，药车只能暂缓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在京城里不算什么。
在北雁，却可能是十几匹战马先倒下。
苏衡立刻明白萧景行为什么还要冒险放假消息。
他不是想把程绪钓出来取功，而是想在程绪选择之前，先把查案和军令的路分开。
“我去放消息。”苏衡道。
“你不能去。”萧景行说，“这道假消息若经你的手，程绪会立刻知道承明殿在等他。”
“让谁送？”
“让一个真正急着往河西送纸的人送。”
韩慎很快找来一名常年替中书抄房跑腿的纸脚。他不知全局，只知道自己要把一张封好的纸送去西城旧驿。纸脚出门前，萧景行只交代了一句：
“路上若有人问，便说这是北雁退线后的旧账。”
纸脚走后，萧景行命秦烈只带八个人守常丰坊，另抽四人去护送马药。
韩慎忍不住道：“少了这四人，常丰坊若真有刀手，未必压得住。”
“压不住也要压。”萧景行答，“北雁的药不能再晚。”
这是第一个要付的代价。
为了让程绪相信假消息，承明殿必须真的放薄一处防守；为了守住那处薄处，萧景行又必须把一批能查旧案的人送去前线。
消息在午后传到常丰坊。
那里的封皮铺掌柜听见“雨四已过西门”，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把原本要关上的后窗重新支起了半指。
负责盯人的韩慎看见这个动作，立刻派人回报。
“他知道消息是假的？”苏衡问。
“不一定。”萧景行道，“也可能他在给真正的人留退路。”
入夜后，常丰坊下了一场细雨。
雨不大，却足够把纸灰沟里的脚印打散。秦烈带人伏在废井两侧，没点火，也没动灯。远处的封皮铺里，掌柜一个人坐在柜台后，手边放着一壶没喝完的热水。
子时过半，后墙外传来三声轻响。
不是敲门。
像有什么东西从墙外滚进来，撞在砖角后又停住。
秦烈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
片刻后，一粒用油纸包住的纸丸顺着纸灰沟慢慢滚了出来。它没有滚向废井，反而停在第三块青砖边。
有人在试砖。
常丰坊的守法与北雁灰背不同，却同样先认路、再认人。来的人不相信承明殿只守着井口，他在用一粒纸丸试他们埋伏的深浅。
秦烈盯着那粒纸丸，忽然看见沟外塌墙处落下一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