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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猛地回头，正看见远处一辆轻车正沿着坡肩，往东边悄悄绕去。
那车后头挂着的，不是草。
是一面被草皮罩住的小窄旗。
秦烈没有追那面窄旗。
他先把活口的下巴扣住，逼人看着那三张东宫空白条。
“你拿命钱，是谁给你命？”
那民夫抖得厉害。
“旧马场的人。”
“可条子不是旧马场给的。”
秦烈问：“谁给的？”
民夫咬着牙，像怕说出口就会死。
“一名书坊跑腿。”
“他说，只要城西今夜起火，东坡那边就会有人拿旗接应。到时候北雁查来查去，只会查到我们这些拿钱的民夫，查不到写条子的人。”
这话把秦烈听得眼神更冷。
对方不是只要一把火。
它要的是让城西、东坡、旧马场、东宫空白条全搅成一团，然后把真正写条的人藏在“民夫求活”的脏泥后面。民夫有活路，旧马场有分利，书坊有图纸，东宫那边有人能给空白条。每一层都只碰半截，最上头那只手便能装作自己从未伸下来。
秦烈把那三张空白条卷起。
“押回黑石洼。”
“不许死。”
“他若死了，写条的人就干净了。”
远处那面草皮小窄旗却在这时忽然一晃。
旗背露出半个墨字。
不是“东”。
是“盲”。
秦烈心里一沉。
对方下一口，未必只在东坡。
他立刻让人把窄旗取回来，却没有当场展开。
这种旗最怕有人在里头藏第二层意思。若一群人围着看，消息传出去，真正写旗的人便会知道北雁已经咬住“盲”字。秦烈命人用湿布裹旗，只让两名老军吏在背风处拆线。
线一拆，草皮底下果然还藏着一层薄纸。
薄纸上没有完整地形，只画了三段弯线，一段通东坡，一段通平沙地，一段落在城西旧沟。三段线旁边都点了一个小黑点，像是给轻车认路用的暗记。
秦烈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那半个“盲”字的意思。
对方想让北雁以为自己看见了旗，其实真正要看的，是北雁追旗时会空出哪条腰线。城西若追东坡，平沙地就空；平沙地若追谣，黑石短驿就空。所谓“盲”，不是眼瞎，是让守军自己转头，露出背后看不见的一寸。
民夫听到这里，脸色更白。
“他们说，只要北雁追旗，盲背就成了。”
秦烈把这两个字记下，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个活口能解释清楚的东西了。
他抬头看向东坡新灯，沉声道：“报将军，城西不追旗。”
“城西查背。”
话音刚落，旧沟里被翻出的第二枚绊钉上，竟也刻着一个极小的“背”字。
城西不许空口推到这一步，萧景行没有让众人只围着表面争。他当场定下一个更硬的目标：把旧证按来路、时辰和经手人重新压成三格。这不是替谁辩白，而是先把东坡里能动手的人全放到同一盏灯下。
萧景恒接住的是另一半。他知道军器旧料线不会平白冒险，对方要的是用避嫌二字拖慢短驿。只要这份利还在，他们就会继续借旧例、借名分、借小吏的嘴，把真正出手的人藏到后面。
顾清棠按令去查，先没有惊动外头，只把军器监旧钉和灯布黑线并排放在案边。两样东西分开看都像小错，合在一起却露出同一处毛边：有人在事后补过手，而且补得很急。
萧景行看重的正是这个“补”字。真凶若已经得手，本该把手缩回去；可他还要补，就说明城西不许空口后面还有一件更怕被看见的东西。那东西可能是人名，也可能是一条能把银路、旧账和宫中名分串起来的暗路。
萧景恒没有把话说满，只把值册、门禁、传话人三样同时封住。谁来求情，先验腰牌；谁说按旧例，先拿出旧例原本。这样一压，军器旧料线的利就从暗处被逼到明处，想保路的人必须再伸一次手。
入夜后，第二只手果然来了。那人没有碰正证，只想把军器监旧钉旁边一片不起眼的边角取走。边角刚离案半寸，冷灯一照，背面竟浮出一道新划痕，划痕的方向正指向东坡外那条原本没人再查的旧路。
萧景行把边角压回原位，对萧景恒低声道：“别收网，让他回去报。”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人急报：第三道坡后出现反向轮印。若这不是巧合，那下一章要查的就不再是城西不许空口本身，而是谁在等他们看见这条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