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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壕官验点挺过第一夜，又在第二日扛住砸秤后，程肃没有半点松气。
他很清楚。
桥边拿人、南壕立秤、当众砸假砣，都还只是明面上割旧盐路的皮。
真正喂肥它的那层骨头，还在旧驿口。
那里管的不是一处门脸，也不是几车盐。
而是夜路、转车，以及哪一刻哪一道口子该开半扇门的老规矩。
只要这套老规矩还活着，河西哪怕暂时立起一副官秤，也迟早会被它一点点把人气和货路拖回去。
所以砸秤那几个人刚一押走，程肃便直接改路。
“不回营。”
“去旧驿口。”
姜行舟心里反倒更定。
他等的就是这一步。
旧驿口不同于西平口老盐栈。
盐栈是大门脸。
驿口却是活筋。
你真想知道河西旧人怎么把盐、草、银和夜路一口气接起来，最该撬开的恰恰就是这种不起眼、却人人都要借一脚的小地方。
旧驿口在南壕再往西半里。
一道旧木栅后头，接着三间矮棚和一处半塌后院。
白日看着像早废了。
可一到夜里，风里那股骡马粪味和车辙碾出来的细印，根本瞒不住人。
程肃到时，前棚里坐着的老驿丞还在装糊涂。
“将军这会儿来，是不是走错了？”
“旧驿早废多年，只剩几间空棚遮风……”
程肃懒得答。
他抬手指着地上几道新鲜车印。
“空棚？”
“空棚会夜夜有人换新草？”
“空棚会让骡掌在地上磨出三道不一样深的辙？”
老驿丞脸色微僵。
还没等他再想出什么话来拖，秦弩已带人从后院翻进去。
没多大会儿，后头便传来木门被撞开的闷响。
再接着，是急乱脚步和有人压着嗓子喊“烧了”的声音。
姜行舟眼神一冷，立刻提袍冲过去。
后院最里头那间堆杂柴的矮棚底下，果然另藏着一只窄灶。
灶上火才刚点起来。
一个年轻驿卒正要把半卷焦纸往里塞，便被秦弩一脚踹翻。
焦纸已烧掉半边。
可剩下那半边，恰恰最值钱。
上头写的不是寻常驿转。
而是南壕若乱，桥口开。
北烟三起，西路先走。
城西要车，旧槽先借。
姜行舟捧着那半卷焦黑脏底，手都跟着发冷。
这不是零散消息。
是整套联动。
北雁那边一有动静，河西这边该怎么乱。
南壕官验点若真被掀翻，哪批旧银先回流。
甚至连城西旧槽、黑石洼借车、北岭起烟这种隔着千里本不该搭在一起的事，都一笔笔接成了活路。
更叫人发沉的是，最末半行尚未烧净的字。
陆二爷嘱，北雁一乱，河西先收秤。
陆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