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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会散后，萧景行被单独留下。
地点还是养心偏殿。
药气还是那股药气。
灯火也仍旧带着这位皇帝装病装出来的昏沉。
可父子二人都明白，走到今日，再拿病中静养四个字去遮，已没多少意思。
北雁官市第一口路既然开成了。
裴家、东宫、西校场旧门、边市司、太仆寺和永盛行这些旧线，也既已被拉到太阳底下。
接下来，是要收，还是继续压，便再不能只靠朝会上那几句试探了。
萧镇山没有先说三路。
他先问了一句更直的。
“你这几日开北雁官市，心里最怕什么？”
萧景行答得也直。
“怕开得像样，却只像样在北雁。”
“一旦离了顾清棠、秦烈和儿臣手下这几个人，后头别处还是照旧烂。”
皇帝听完，竟轻轻笑了笑。
“还算看得清。”
“所以朕今日留你，不是让你来讲北雁做得多好。”
“是要问你，敢不敢趁这口气，继续往下压。”
偏殿里那点本就不多的温气，像又冷了半分。
萧景行看着屏后那道影子，没立刻接。
他知道，父皇所谓的继续往下压，从来不会只是再开一场朝会、再拿一两个官。
果然，萧镇山下一句便直接把刀送实。
“北雁一口官市，不够。”
“太仆寺重数，不够。”
“一片黑石洼试屯，也不够。”
“你若真要给大乾北边开血路，那就别只顾着现在那一百匹马。”
“去看一整年的马、一整年的盐、一整年的草和粮。”
“再看，哪两口边路能跟着北雁一起动。”
这已不是试探。
是明摆着在逼他，把这盘局往更大处压。
萧景行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父皇想开三路。”
“朕想不想，不重要。”
萧镇山道：
“重要的是，你现在手里既已有了一条做成样的路，敢不敢让它变成规矩。”
“若不敢。”
“那北雁这一口成了，也终究只是巧成。”
这几句话，比朝会上任何一句夸赞都更重。
它把萧景行这段时间所有敢查、敢拿、敢开第一口，全部往后又推了一步。
敢不敢让一件成事，变成能复制、能扩开、能真压住旧势力反扑的规矩。
这才是皇帝真在看他的地方。
屏后静了静，萧镇山又补一句：
“另外，北狄既已开始盯平沙地，你就别把军屯只当军屯。”
“那也是边上的钉子。”
“钉得住，人心稳。”
“钉不住，官市一开，反倒先给别人指出了该往哪儿咬。”
这句让萧景行心里也微微一沉。
顾清棠此前也说过，官市既是活路，也是新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