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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棠从平沙地回北雁营时，夜已经很深。
可营里没睡。
第一批新马进营后，探骑、斥候和传令几营都像突然多了口气。
很多人白日刚试完马，夜里还在围栏边看，像生怕一觉醒来，这批马又和从前那些一样，只是纸上好看，第二天就要露病。
顾清棠没去看热闹。
她先回的，是旧补马房。
房不大。
却最脏。
这些年北雁营里凡和买马、补马、病马换名有关的东西，多半都先从这里过手。
她白日试马时便看出来了。
营里有人慌。
能让这些人最慌的，不是官市。
是官市带进来的这批马真能跑。
马一真，旧事便都要跟着活。
顾清棠一进房，值夜的补马吏脸色便先白了。
“将军？”
“旧补马录。”她伸手。
对方还想支吾一句白日已封，秦烈留在北雁场边的人已先一步把房门顶死。
“将军要看，就现在看。”
旧录一翻，毛病便出来了。
去年冬里，北雁探骑营报废的那批马，上头写得极清。
伤四。
病七。
寒死三。
可顾清棠太记得其中两匹。
那两匹不是寒死。
是她自己眼看着跑到断蹄后被逼着退下来的。
真按规矩，该写蹄伤。
不是寒死。
寒死，便能另报补。
蹄伤，很多时候只能先自己扛着休养。
这一字之差，差的就是多少银、多少粮、多少补马口子能让人去钻。
顾清棠没抬头，只把那一页往前一推。
“谁改的？”
补马吏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小人只是照旧例誊录……”
“旧例？”
顾清棠终于抬眼。
“旧例让你把蹄伤写成寒死？”
屋里一时静得很。
她再往后翻，越翻脸色越冷。
不仅探骑营。
连城西那支巡边小队近两年报废的马，也有不少被故意写成寒死、病坏、沿路失散。
写成这些，补额就能先开。
补额一开，京里那批私马便能顺理成章往北雁塞。
“好。”
顾清棠合上旧录，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
“原来营里也有人这么会做事。”
补马吏一听这语气，反倒更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