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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筛刚提离水面，一只河虾便弓着身子蹿到边上。摊主用手一拢，将它拨回去，水珠溅了满袖，筛底还响着细碎的跳动声。
穗和蹲在桥脚挑虾。这摊子小，鱼和虾各占一只浅桶，她看中个头稍齐的，指给摊主，说买回去剥肉。
“那你挑这些。炸着吃，小的也好，剥肉还是大的省手。”
他将混在里面的几只小虾换出来，重新过秤。穗和付钱提回铺，记下这笔试菜的用料，将虾养在浅水盆里，冬菇也泡上，等午市散了，案头才腾出地方。
阿陶来借那本记菜的册子，进门便瞧见她举着一只虾。半碗剥好的肉搁在手边，壳另拢一堆，湿亮亮地沾着案板。
“今天买得好。”她走近看了一眼，“肉够厚，打算怎么吃？”
“酿冬菇。你得空坐会儿，帮我尝尝。”
阿陶将篮子放下，挽起袖子坐在对面。她剥惯小河虾，手指捏松壳，轻轻一挤，完整的肉便落在碗里。穗和照着试了一只，快是快，虾背的细线还得另挑。
两人一边剥一边说话，那堆壳渐渐高起来，碗中的虾肉也积了厚厚一层。穗和去洗案板，阿陶便替她把剩下几只剥完，洗过手，拿起泡好的冬菇看。
菇蒂剪去，盖子在掌心里轻轻一挤，水沿着指缝落下来。她拣出几朵大小相近的，倒扣在干净布上，等表面的水沥掉。
穗和将虾肉分作两半，一半用刀背拍松，剁细；另一半切成小粒。细肉里添盐、滴几滴姜汁，勺子沿着碗边搅过，散着的肉慢慢抱在一起，提起来，黏着勺背拖出短短一缕。
阿陶舀了点水送到她手边。穗和分着添，手下多搅几下，再看碗底。做肉馅时惯常用的分量，她今日一边试，一边往少里收，等虾粒拌进去，整碗馅刚好能托在勺上。
“你是想做鱼圆那样的口感？”阿陶问。
穗和挑起一点给她看：“外头细些，咬到里面还能嚼着虾。全剁细了，我又舍不得。”
阿陶用筷尖拨了拨那点小粒，说自己也喜欢咬得到肉的。
菇盖里面薄薄抹过一层干菱粉，穗和舀馅填进去，顺着边缘收圆。头一只放得多，白馅高高鼓着，菇倒像块小垫子。她拿起来看过，又刮回一小勺，露出周围一圈深褐的菇边。
“这样顺眼些。”阿陶替她扶稳小碟，“做两只看看，余下的等会儿。”
馅碗盖好，搁在凉处。两只虾酿等水沸了才入笼，盖子合上，热汽很快从边沿冒出来。穗和守着灶，听锅里的水一直滚着，估着最厚处的分量，又等了片刻。
出笼时，白馅透着浅粉，面上微微鼓起。她夹开厚些的那只，里面熟透，细嫩的肉断开后，还留得住一点汁。汁沿着切口流进菇心，小碟里也积了一层。
穗和将切开的半只放进勺里，先尝上头的虾馅。阿陶夹走另一半，连菇带肉咬了一口。菇比方才拿在手中时软些，虾粒却还弹，嚼起来能分得出。
阿陶吃完，低头舀了一勺汁：“这一口我喜欢，菇味足。你方才怎么光吃上头？”
“我先尝的虾。”穗和也蘸了一点，“合着吃是润，可菇的味重了些，虾倒往后去了。”
她又咬了一点菇边，慢慢嚼着。碟底这点汁舍不得倒，兑些薄汤进去，兴许能把虾的味道带出来。
铺里今日没熬鸡汤，案边却还堆着新剥的虾壳。她取了小锅，将虾头和壳沥干，在少许油里炒红。锅铲一压，虾头的汁渗出来，香气也跟着热油往上涌。
姜片下锅，热水添进去，汤滚了一阵，颜色渐渐出来。穗和尝过，将头壳滤去，撇掉浮油，再把汤细细滤了一遍。
只添一小勺，碟里的菇汁就松开了。她拌匀再尝，虾的鲜甜先落在舌上，咽下去，冬菇的香还留着。
阿陶凑过来，接过干净勺子试。她两种都喜欢，想了一会儿，还是指了指原先的菇汁。
“给我留两只这个吧。我回去拌饭，喜欢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