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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刚擦过桌，门边还留着一道没干的水痕。任货郎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把担子搁稳，才探头叫掌柜。他上回来吃八人拼席，坐在赵客旁边，饭后说过还想再来，隔了这些日子，穗和都快把那句客气话忘了。
这回他没有找赵客凑人，自己拎了张凳子坐下，要订后日未初的一桌饭。
“我跟家里说你这儿的菜好，她不信，说我出去一趟，吃什么都好。我妻弟夫妻也来，加上我们家两个孩子，一共六口。你照上回那样给我做一桌，省得回家还要买菜。”
他说着比了个数，又问上回那盘鸭是不是得早早定，临时来吃不着。
穗和还没答，阿陶从灶间出来了。两人刚结清昨日干丝的钱，料钱和用灶钱各自核过，最后那份家饭也另记清了。阿陶将自己的钱收好，听见后日，朝穗和摇了摇头。
她昨日下午看的那处灶已经应下，后日要过去做饭，赶不回春生。
任货郎认得她，当即把凳子挪开一些：“那是我来得不巧。我们倒不能改日，他夫妻俩只有那日得空。”
“日子不用改，我在铺里。鸭也能做，不过我近来试成了一道酥鱼，正想请客人尝尝。”穗和将凳子推回去，“您家里人吃不吃酸甜口？”
那条鱼炸开时的模样，她到现在还记得。前些日子忙着学干丝，做鱼的纸压在册里，好几回翻出来，都只来得及看一眼。眼前正好有一桌愿意吃新菜的人，她不想又把纸合上。
任货郎原想点熟悉的，听到酥鱼，手在桌上比了比，问是不是平常裹面炸的小鱼。
“用鳜鱼，把大刺取了，肉上剞花刀，炸开像一簇簇小花。外头是脆的，里面还嫩。汁带一点酸甜，孩子也能吃，不过夹的时候还是得留神细刺。”
他听着，想起上回那碗连鱼刺都不曾费劲找的鱼卷，便又问了两句。穗和没有催他，只说这道还没卖过，自己已经做来尝过，才肯写给他。
任货郎低头搓了搓指头，忽然笑了：“我家那个平时吃鱼，最爱往碗里点醋。那就做这个吧，酥鸭下回来吃。”
最后定下酥鱼、肉饼蒸蛋、香菇烧豆腐、一盘青菜和桂花蜜藕，米饭在内，六人共二百一十文。他交了六十文，临走又叮嘱，不用劝他家里人添菜，自己已经说好了这顿由他请。
穗和送走人，回头见阿陶还在看那张菜目。
“蒸蛋让素娘做？”
“嗯，她做这一道比我顺手。鱼我来弄，豆腐午市收尾时先备好，也不用挤在一口锅上。”
阿陶点头，拿指尖在酥鱼那行停了停，说那条鱼上回炸开很好看，装盘时尾巴稍斜一点，客人坐对面也能瞧见。
穗和找出那只长盘，照她说的比了比，觉得确实比横着摆好看。任客那张菜目原写着酥鱼两个字，她又在底下添上了现炸。
两人顺便把下一回干丝定在四日后的午市，仍备八份。阿陶那日有空，白干照旧由她取，具体进料等临近再办。说妥，她拿上自己的刀，去忙另一家的事。
董成午后领了这一轮三十文工钱，照常下工。后灶腾出空当，穗和才同素娘说起这桌饭，把蒸蛋交给她，自己伸手去取案边的碗。
素娘看一眼，换了只浅些的。
“六个人，用这个才好分。一人从边上舀一勺，肉和蛋就都有了，也不用把上头戳得坑坑洼洼的。”
穗和将深碗放回去：“那我不拿了，你挑。肉也照你觉得合适的切。”
“肉饼得让他们用勺就能舀开。”素娘捧着浅碗比过，想了想，又问，“鱼炸好了，能不能先让我瞧一眼？上回只顾着前头的活，我连尾巴什么样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