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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娘子前一日临走，还添问了一回有没有蹄膀。穗和当时应着可以商量，回头看那张菜纸，心里却不大乐意。酥鸭刚做出一点自己的味道，转眼夹在烧肉和蹄膀中间，连她都想不出客人吃到后头是什么滋味。
可那毕竟是人家母亲的寿饭，花钱的人想要丰盛，她也懂。早些年祖父带她做席，主家看见碗里露了底，总要往里添。她那时只盼着肉别添到满出来，自己端得稳当。
这日清早买鱼，穗和仍找余嫂，另挑一尾新的。余嫂已经尝过昨日送来的鱼卷，说豆芽还留着脆，鱼倒软，就是送来时那点汤晃得少了一半。
穗和听得笑了。阿陶回来只说人吃到了，半句没提自己路上走快了。
她请余嫂这回只收拾鳞、鳃和内脏，整尾带走。那两片肉，今日想自己取。
回到春生，阿陶已经在磨刀。听说余嫂告了汤的状，她将刀在清水里一涮，大方承认：“我是怕凉了。你下回给我拿个深些的碗，我走慢点。”
午市照常做完，素娘领过这五日的四十文，到了申时便去接女儿。她出门前看了看已经片好的鱼肉，说下回有空也想学这一刀。阿陶让她改日早些说，一同买条鱼分着练，没替她定下学菜的日子。
何娘子到的时候，案上的鱼片刚卷好，锅里的水正开。春生没有为她整做一桌，只备了鱼和两份尝味的小菜，料钱由穗和、阿陶各出一半，这回不收她的试菜钱。
她先看见的是那盘生鱼卷。薄片沿边叠着，收口处看得出一层层肉纹，和她想的那团白鱼泥确实不同。何娘子凑近看了看，没有伸手，问这一盘是不是也得用一整条鱼。
“试菜用一条，真坐八个人，得看鱼的大小另挑。”阿陶将剔下的脊骨给她看，“整片取肉，这些骨还在这儿，鱼卷里也得逐片再查一遍。”
何娘子点了点头，往前堂等。穗和把盘子送进蒸笼，没有再往每只里塞更多银芽。阿陶方才说过，这回片得均匀，卷得也齐，再为了显大添进去，鱼肉反而包不住。
等鱼熟透，她们另移到热过的浅碗里。清鱼汤重新煮热，沿碗边轻轻注入，没盖过鱼卷，只在底下积一汪浅汤。葱白的细丝在热汤里舒展开，几只卷白嫩地伏着，里面露出银芽的一点浅黄。
何娘子坐在窗边，闻见香，先伸手去接勺。阿陶将筷子递过去，她却说想试试用勺吃，母亲用这个省力。
半只鱼卷被勺沿分开，肉仍合在一处，没有一碰就散成渣。她先喝一口汤，又连着鱼肉送入口中，咽下去以后，低头把另半只也分开了。
穗和坐在对面，没催她评。何娘子这回嚼得慢些，嚼到里面的银芽，才笑了一下。
“我方才还想，是不是里头包了肉，怎么吃着有汁。原来是这几根芽。”
她将碗拉近，又喝了一口。汤不稠，唇上不沾一层油，咽下去嘴里还留着鱼的鲜味。
阿陶等她放下勺，才把一小碟炒青菜挪过来。青菜用的嫩心，没做花样，只在最后淋少许葱油，断口仍有汁，嚼起来清甜。
另一小碟烧肉是午市另留的尝味份，一直在小锅里热着。何娘子先夹了一块，肥肉烧得软，酱汁也浓，她吃完又想回去喝鱼汤。
穗和这才开口：“酥鸭您已经听何师傅说了，也是吃外头那层酥和里头的肉汁。寿饭要是再添这碗烧肉，后头还有蹄膀，您母亲吃到鱼的时候，兴许已经饱了。”
何娘子拿着筷子，没立刻答应撤肉，只问：“那桌上就一盘鸭、一碗鱼，坐八个人，会不会太空？”
“鸭做八块，鱼卷每人两只。另有一碗蒸蛋，两样时蔬，饭添足，末了留清汤。蹄膀烧肉这回不添，您吃完要是觉得还欠一道，今日便说。”
穗和说完，仍将那张纸放在桌边，没急着把肉划掉。何娘子看过，又夹了一口青菜，想了想，问能不能把其中一样时蔬做得软些，母亲嚼菜梗费劲。
阿陶说可以，菜心另外挑嫩的。何娘子便把最后半只鱼卷吃完，没再碰剩的那块烧肉。
“鱼用这个吧。整条的瞧着是好，可我娘每回吃鱼，我们都得伸筷子往她碗里找刺，鱼皮都挑凉了。”她拿勺碰了碰碗沿，“这个她自己吃得了，我也省得光顾着她，连自己碗里有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