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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沟比想象的深。
萧衍背着莫青钻进山后那道沟，沟是鬼狱口子漏出来的气冲出来的，壁上结着一层黑霜，踩上去咯吱响，像踩碎了谁骨头。沟越往里越窄，到后来只能侧着身子挪，雪沫子从头顶簌簌落，落进领口，凉得人一激灵。
莫青在背上轻得没了分量，可呼吸越来越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每一口都喘不匀。
您撑住。萧衍侧着身子往里挪，快到山腰了。
我撑得住。莫青的声音贴着他后颈，热气呵在他耳朵上，他就在上头。线烫得我胸口发疼。
沟到尽头忽然宽了，豁出一个能站直的洞，洞顶有光漏下来，是雪光，不是天光。萧衍把莫青放下来，靠在洞壁上。她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可眼睛亮得吓人，望着头顶那点雪光，像望着三千年没见过的天。
你歇会儿。萧衍蹲下来，把手按在她腕上，丹田里的根须热意透过去，替她暖着，我丹田里的须是你贴的，它能给你一点热。
莫青没推。她把手覆在萧衍手背上，那股热顺着血脉爬上来，爬到胸口，把那根母子线焐得更亮。
你是个好孩子。她又说了一遍，像三百年前他娘教他的那样，你娘教得好。
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雪上，却踩得很稳，是拄着什么东西点的。
萧衍猛地回头。洞口站着一个拄木杖的老妇，脸上风霜刻了五十年，眼底却点着两盏灯，看见洞里的人，那两盏灯地亮了。
莫青。莫清梦的声音发抖，木杖往洞壁上一顿，是你？
莫青抬起头。她望向洞口的女人，望了很久，像在从一张陌生的脸上找一块熟悉的地方。
……姐姐？她声音涩得几乎听不清。
莫清梦的木杖掉了。
她扑过来，跪在莫青面前，一把抱住她，抱得那么紧，像怕她又散成鬼狱里的黑雾。莫青的身子在她怀里抖，抖了很久，抖成一团，终于哭出来——三千年没哭过，一哭就收不住，眼泪砸在莫清梦肩头，砸出一个个湿印。
你丢了。莫清梦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走丢的孩子，三十四年，我天天往山阴走，天天往鬼狱口子看，你就是不回来。
我回不来了。莫青把脸埋进她肩窝，鬼狱里三千年，外头才三十多年。我出不来，线也被墙压着，叫不应你。
叫应了。莫清梦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两盏灯亮得灼人，凡儿立住了。他成锁了，线就亮了。我感觉到你活着，可不知道你在哪儿——你这傻子，从乱葬岗绕到雪脊，绕到山后暗沟，绕了三千年的路才回来。
莫青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我不是绕。是凡儿叫我来的。他根稳了，把我丹田里那根须叫醒了，须推着萧衍去乱葬岗找我，我再顺着线走回来。是他给我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