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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点头。他感觉到丹田深处那根极细的东西，又老了一丝——不是萧衍，是他自己的根，被隔山抽拽着，一点点往深渊里坠。
后账又多了。他说，声音很平。
你昨夜就知道后账会多。老和尚把火钳放下，还抽。
值的。
老和尚没说话。他看着莫凡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走上前，和他并排站着，望向山那头。
你妹妹，老和尚忽然说，她不知道。
莫凡转头。
知道什么？
老和尚指了指茅屋。屋里，莫清梦正在煮水，蒸气把窗纸润出一片潮。萧衍靠在墙角，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像睡着，又像只是在歇气。
她不是你妹妹。
莫凡怔住。
她是白袍的女儿。老和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和你一样，身上有归道。白袍走的那夜，把她塞进莫家，让莫青养大——莫青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莫凡的柱子抖了一下。
你是说——
同父异母。老和尚看着山那头，你身上抽归两道，她身上只有归道。可她归道的根，比你深。她等萧衍三十年，等的不是男人——等的是她自己不知道的那一半血脉。
莫凡忽然想起莫清梦的种种：她做饭时袖口露出的那道旧疤，位置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她说我等你回来时眼睛里的光，不像嫂子看小叔子，更像——
他没往下想。
这事她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老和尚摇头，白袍没来得及说，就死了。莫青只知道她是从外头抱来的，不知道她是谁的种。你今日若告诉她，她那三十年的等待就全变了味道。
莫凡沉默。
屋外，萧衍在墙角咳了一声。屋里，莫清梦把水壶从火上提下来，转身进了屋。
不说。莫凡说，等她自己悟。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比白袍稳。
山那头，祠堂方向的势又松了一分。莫凡把念头收回来，重新立住丹田里的柱子，把那股往外送的凉劲，稳稳地、持续地，渡向山那头。
祠堂的阵，又散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