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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是白的。白的是雪，雪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亮，亮得像一面镜子。镜子晃他的眼，晃得他眯了一下。可他还是看清楚了——远处雪山深处，有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在动。
动得很慢，慢得像一只蚁在爬。可那蚁爬的方向很明确，明确得像是有一根线牵着它。萧衍盯着那个方向，丹田里的根须又动了一下。
这一回动得很烈。
烈得像有什么东西从丹田里冲出来，冲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抖完低下头，看见自己丹田的位置透了一点光。光很微，微得只有他能看见。
他在挖。萧衍说。
挖什么？
挖白袍留下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抬起脚，往雪山那个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停下来回头看了莫清梦一眼。
你在这儿等我。
莫清梦跟上来，我跟你去。
萧衍看着她。她的脸上有皱纹，皱纹被午后的光照得很清楚。清楚得让他想起来，三十年前她站在雪地里也是这张脸，只是那时候没有皱纹。
你那根根须能走多远？她问。
不知道。萧衍把手按在丹田上，它和莫凡丹田里的三截柱是一根。现在它要找那根柱去了。
找着之后呢？
萧衍没答。他只是把脚迈出去，迈得很重，重得像踩进雪里。踩下去的时候雪没到了脚踝，脚踝被冻得发麻，麻得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踏实是因为他在走。
走起来就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不想他在里头过了多久，不想外头过了多久，不想三十年的账该怎么还。他只想往前走，走到那个黑点跟前，看看莫凡挖到了什么。
丹田里的根须越转越快。
快得像一根线被风吹起来，越吹越细。他知道那根线在往山深处去，在往莫凡那个方向去。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可他已经不问了。
有些事不用问。
问多了反而走不动。
他就那么走着。走到后来天边那块日头开始往下沉，沉得像一只橙子被人慢慢往下摁。他踩着橙子的边走，走得脚底发烫，烫得他开始出汗。
汗是热的。热得他从脊梁骨往下淌，淌得像一条小溪流过石头。
他已经很久没出过这么多汗了。
在第十九层里他没有汗。那儿太冷了，冷得他连汗毛孔都冻住了，冻得他想出一点汗都出不来。可现在他出了。出了很多，多得像要把三十年的汗一起补上。
你慢点。莫清梦在身后说。
他没慢。他又加快了一步。
他怕慢下来。慢下来那些梦又会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