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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走出二里地，雪忽然不落了。
不是停了。是到了一处，雪粒子到了他头顶三尺，就往两边滑，滑得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墙那头站了个人。
白眉毛。破袍子。脚下一圈雪，雪不积。
你身上寒气重。老和尚说。
声音很哑，哑得像铜磬敲久了，敲出了裂纹。裂纹里头的余音却清，清得莫凡丹田里的三截柱都静了一瞬。
老和尚。莫凡站住。
你认得我。
祠堂外头那回，你说我七天不能近白凝雪。今儿第几天了？
老和尚抬起眼。那双眼很浊，浊得像两口枯了的井，可井底有光，光很冷，冷得莫凡觉得自己在被照透。
第六天。老和尚说，明日此时，寒气才散尽。你站这儿，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听我说完白袍没说完的那半句。
莫凡把怀里的木头掏出来。疤在暗，可老和尚看它一眼，疤就亮了半分，像是认得这人。
你认得这字。莫凡说。
我认得写这字的人。老和尚说，三百年前，他改图纸的那夜，我在门外头。他填命进去的时候，我听见了。听见他恨，也听见他恨完了之后，想留的那点东西。
承天之缺，补地之裂。莫凡念出来。
老和尚点头。这是上半。下半他没来得及写——他填完命，人就散了，散在图纸里，成了那道疤。下半，得由承这字的人自己悟。
悟什么。
悟承的不是天，是人。老和尚往前走了一步，雪在他脚边分开，天缺一道缝，那是天的事。可天为什么缺？因为三界的人，把该承的东西，都推给了天。白袍改图纸，是不想拿活人填缝。他留种，是留一个肯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