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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低头。
他看见了——看见了那只黑了一半的手背上，有一张很浅的嘴。嘴很浅，浅得像一道疤，可它在动。
动得像在嚼东西。
嚼的是血。
根意在吃——莫凡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想起了他刚进鬼狱的时候，想起了他在第六层血狱里看见的东西。
血狱里的血是活的。
活着的血会吃人，吃进去之后血就涨了。涨了的血会变成力量，力量能让血狱里的那些东西变强。
强到能爬上去。
爬到第七层，第八层，一直爬到第十八层。
第十八层的鬼也会吃血。吃了血之后它们的力道就大了，大得能压住一根根意。
压住——
莫凡突然明白了。
明白根意为什么在吃血了。
根意饿了。他说。
萧衍愣住了。
什么意思？
根意是活的。莫凡说，活的东西会饿，饿了就要吃。吃了就会长。长了——
长了就能顶住三截。
莫凡把手背往上抬。抬上去的那一瞬间，他看见那张浅浅的嘴又张开了，张开之后在等。
等下一滴血。
你的血——
不够。莫凡说，我的血不够它吃。吃了这一滴，它长不了一寸。
长不了一寸就顶不住三截。顶不住，三截就会继续压下来。压到根意断，压到他的命也断。
那怎么办？
莫凡没回答。
他知道怎么办。可那个办法——那个办法要有人从外面送东西进来。送的是血，是鬼气，是任何能让根意吃的东西。
吃进去，根意就会长。长了就能顶住三截。
白凝雪。莫凡说。
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叫得根意那头又紧了一下，紧得像一根弦被人弹了一下。
弹完了弦还在响。
响的声音传到了根意的另一头，传到了祠堂，传到了白凝雪的耳朵里。
她在听。
听见了，她就知道了。
知道根意饿了，知道根意要吃东西，知道她要送的不只是厄之力。
还有血。
还有鬼气。
还有任何能让根意活下去的东西。
活下去——莫凡闭上眼。闭眼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根意那头有一股力量在往这边涌。
涌得很急，急得像一盆水从头顶浇下来。
是白凝雪的厄之力。
她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