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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老乡快起来了！”东方纤云一边说一边轻轻晃着床上的花楹辞，指尖蹭过被褥，带起细碎的褶皱，“再不起，月亮都要被我们看腻啦！”
花楹辞被晃得眼皮直打架，好不容易掀开条缝，看清是东方纤云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似的：“东方纤云，你是嫌命长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芯，“这么晚，折腾什么？”被打断的睡意像团棉花，堵得他胸口发闷。
“老乡，今天是中秋啊！”东方纤云干脆蹲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
“昨儿傍晚我特意跟你说的，要去后山分月饼、看月亮，你当时还点头了呢！”他伸手戳了戳花楹辞露在外面的胳膊，“我连莲蓉馅的都给你留着呢，再不去可就真没了。”
“啊……昨晚？”花楹辞的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咯吱咯吱转了半天才对上号，他慢吞吞地坐起身，乱糟糟的发丝垂在额前，“哦，想起来了。”
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整理那些散落的卷宗，耗得心神俱疲，沾了枕头就睡得人事不知，倒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花楹辞掀开被子，凉意顺着裤脚钻进来，他打了个哆嗦，趿拉着鞋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木窗。
风混着院角桂树的甜香，拂得人清醒了大半。
“中秋吗……”他望着那片沉寂的天色，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棂的木纹。穿越到这世间数十载，节日于他早已像褪色的旧画，可“中秋”两个字出口，心底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恍惚间，仿佛又看见老家院子里那张圆桌，母亲正把切好的月饼往他碗里推，父亲举着酒杯，说“月圆人团圆”；
又想起刚入玄铭宗那年，师父把最甜的莲蓉馅挖给他，大师兄岂程倚着桂树笑他“吃成个小花猫”，小抹茶则在一旁踮着脚，吵着要抢他手里的半块……那些温暖的碎片，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快点啦老乡！”东方纤云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手里还捧着件月白色的外袍，“外面风凉，披上这个。”
他把袍子往花楹辞身上一搭，拉着人就往外走，“大家都在山后等着呢，印飞星还温了桂花酿，说是要给你尝尝。”
花楹辞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嘴上嘟囔着“急什么”，脚步却诚实地跟着往前挪。
月光透过走廊的雕花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里响着，像一串轻快的鼓点，朝着后山的方向而去。
等踏着晨露赶到后山时，平地上早已热闹得像开了朵花。
块干净的素色布帛铺在草地上，上面摆着一碟碟糕点瓜果——撒着芝麻的酥饼、红透的石榴、饱满的冬枣，还有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月饼，油光锃亮的，看得人眼馋。众人三三两两地围坐着，笑语声被山风揉碎了，飘得老远。
“徒儿，可算把你盼来啦！”易相逢老远就挥着手里的月饼，饼皮上的酥渣簌簌往下掉，“再晚一步，这莲蓉馅的可就进了胜儿的肚子咯！”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龚常胜端着碟刚剥好的栗子，栗子肉黄澄澄的，他笑着点头：“小云哥哥，花前辈，中秋安康。”
印飞星难得没摆那张冷脸，手里拎着个温酒壶，壶口冒着丝丝白气：“来得正好，酒刚温透。”
就连坐在稍远些石头上的逍遥渡影，也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算是打过招呼。
花楹辞找了个空位坐下，指尖刚触到布帛，就被一股暖意裹住——想来是大家特意提前铺好焐热的。
易相逢不由分说塞给他块月饼，酥皮落在手心里，像撒了把碎金，甜香混着桂花香漫开来，勾得人胃里发馋。
他低头望着那块月饼，金黄的酥皮上印着简单的“月”字花纹，忽然就怔住了。
周围的喧闹像退潮似的远了，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师父总把月饼中间最厚的莲蓉馅挖给他，自己只啃边上的酥皮；
想起大师兄岂程在月下教他练剑，剑穗扫过桂树，落了他满肩的花雨，还笑他“比桂花还香”；
想起小时候的东方芜穹抢了他的月饼就跑，却在转角处偷偷塞回半块，脸上还沾着酥皮……那些细碎的、带着温度的片段，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老乡，怎么不吃？”东方纤云咬着月饼凑过来，嘴角沾着点豆沙，见他眼神发怔，关切地问，“不合口味？我这儿还有火腿的，咸口的。”
花楹辞回过神，捏着月饼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扯出抹淡笑：“没什么。”
他咬了一口，酥皮在舌尖化开，甜意漫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悄悄蔓延的空落，“就是觉得……挺甜的。”
山风拂过，带着远处传来的笑语，晨光渐渐爬上山头，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花楹辞慢慢把那块月饼吃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念，都悄悄藏进这满口的甜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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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像潮水般退去，众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下山的小径上，喧闹的后山重归寂静，只剩下花楹辞独自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