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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
江南盐商、书坊、文会、巡检司。
这些东西原本八竿子打不着，如今却像一根根细线，被同一只手拢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昨夜那名暗桩不是死在客栈。
他死在一张网里。
而这张网最可怕的地方，是它不露脸。
柳家可以被骂，书坊可以关门，巡检司可以换人。
可盐商背后的银子、文阀背后的名望、暗桩背后的刀，仍旧藏在更深处。
这才是真正难打的东西。
后院静了片刻。
远处晨鼓未响，府城还睡着。
可他们都知道，某些人已经醒了。
就在这时，一个白鹿书院的寒门学子被带进后院。
他怀里抱着几页纸，跑得满头汗。
“谢兄，书坊街出事了！”
“慢说。”
“昨夜有人散出谣文，说你写《边饷十问》是煽动边军怨朝，还说你与北境老卒私相授受，意图借军名压文会。”
陆小乙怒了：“放屁！这话谁写的？我家公子要煽动，第一个煽动我，我现在还只是个怂人！”
顾怀璧从学子手中接过谣文，扫了两眼，脸色难看。
“不是昨晚那份假稿。”
谢停云却笑了。
“当然不是。”
姜照雪看他。
“你猜到了？”
“抓人之前，我就猜他们会准备两套。”
谢停云拿过谣文，“偷稿是上策，偷不成，就散谣。反正只要把‘边军’和‘犯忌’四个字绑到我身上，文会评委就会怕，府城官员就会躲，青云文榜就可能不收。”
顾怀璧眉头紧锁。
“那怎么办？”
谢停云没有立刻答。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边饷十问，问账不问罪；问弊不问君；问蠹不问国。”
然后是第二行。
“国有病，医者言疾，非咒国亡；军有苦，士人执笔，非煽军怨。”
写到第三行时，谢停云停了停。
识海中书库有无数名篇骨法掠过。
他没有照搬。
他只取其气。
笔锋落下，像刀入鞘又出鞘。
“愿以一纸照仓廪，莫使千金没鼠牙。愿以一问通边塞，不教万骨冷黄沙。若文章只许粉饰太平，则笔墨为帘；若文章敢照人间疾苦，则笔墨为灯。”
姜照雪读完，眼神微亮。
顾怀璧低声道：“好。”
陆小乙虽然听不全懂，但很会抓重点：“就是他们说公子骂朝廷，公子说自己是给朝廷看病？”
谢停云点头：“悟性不错。”
陆小乙挺胸。
顾怀璧补刀：“主要是这次说得浅。”
谢停云把新写的澄清文递给那名寒门学子。
“抄三十份，贴到书坊街、文会场外、府衙门口。告诉大家，谁说我煽动边军，谁就把边饷账本拿出来。”
学子眼睛一亮：“明白！”
他抱纸跑了。
姜照雪看向谢停云。
“你这是逼他们再动。”
谢停云看着地上的尸体。
“不逼，怎么知道网有多大？”
顾怀璧沉声道：“柳家怎么办？”
谢停云摇头。
“从昨晚开始，柳承嗣已经不是主角了。”
与此同时，春风别院。
柳承嗣看着桌上一封无字黑笺，手指发抖。
笺上只有一枚乌墨印。
印下四字：
闭口，活。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以为自己借了刀。
可刀，从来没有握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