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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洒在潼关古道的青石之上，车轮碾过的辙痕里，还凝着未散的尘土。
玄甲军的铁骑列成两列，銮驾内，萧后隔着半透的车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塬壑。
洛阳宫的琉璃瓦早已被抛在身后，眼下入目皆是关中的黄土，风里裹着的，是与东都截然不同的凛冽气息。
“娘娘，已过了潼关半日，再有半日长安就到了。”
此时，长孙无垢己离銮返李世民身边。
萧后抬手拂过帘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指尖微凉。
帘幕低垂，将外头的风沙与喧嚣尽数隔开，她靠着微凉的銮驾壁，心头翻江倒海地盘算。
此番西行，她是奉新帝杨浩的旨意，代表着坐拥江都、东都，覆灭江淮三雄的大隋正统。
长安城里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是大隋百年基业攒下的根基，岂能让李渊父子轻轻松松尽数笼络？
这些门阀士族，看重门第荣耀与世代富贵，只要许给足够好处，便能让他们记着，这天下，尚有大隋的半壁江山。
再者，潼关天险本就是划分东西的界碑，此番和议，东属大隋，西归李唐，已是板上钉钉。
她要做的，是把这桩事敲定在明面上，让李渊称帝却顶着“唐国”的名号，受大隋册封。
哪怕只是虚名，也能堵上天下悠悠众口，为大隋扫平剩余群雄的大业，稳住西边的屏障。
一念及此，萧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眸子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銮驾行至长安城外二十里处，忽闻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玄甲军的前锋勒马止步，为首的校尉沉声喝道：“来者何人？”
“大唐宗正寺少卿，李道宗！
奉唐公之命，特来迎驾！”
只见一骑自烟尘中疾驰而出，马上人身着绯色官袍，面容俊朗。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銮驾前，拱手躬身，礼数周全：
“臣李道宗，见过皇后娘娘。
唐公已率文武百官，在长安东门候驾多时，专待娘娘入城。”
帘内的萧后微微颔首，声音轻缓却带着威仪：“有劳少卿。”
李道宗起身，侧身立于銮驾之侧，扬声道：“玄甲军听令，随我引路！”
玄甲校尉抬手一挥，铁骑再度启程。
夕阳渐渐沉向西山，长安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而此刻的长安东门，早已是旌旗蔽日。
唐公李渊一身赭黄袍，腰束玉带，立于城门之下，目光望向古道尽头。
身侧的裴寂身着紫袍，低声道：
“唐公，萧后銮驾已过潼关，道宗该是迎上了。”
李渊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望着那渐渐亮起的灯火，沉声道：“备驾，迎娘娘入城。”
文武百官闻声，齐齐躬身，声震长街：“遵令！”
暮色四合，銮驾的灯火与长安的城灯遥遥相望，銮驾缓缓行至东门之下，玄甲军铁骑分列两侧，肃立无声。
銮驾帘幕被内侍轻轻掀开，萧后款步走下。
一身织金凤尾罗裙，衬得她身姿窈窕，虽年近五旬，却不见半分老态，眉宇间的风华，比年少时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韵致，看得两旁文武百官皆是一愣。
李渊见状，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拱手躬身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亲厚：
“表嫂一路劳顿，此番自东都而来，真是……”
他话未说完，便自觉失了分寸，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萧后身上，竟是有些挪不开眼。
记忆里的表嫂，是京中人人称羡的美人，可如今再见，那眼角眉梢的风情，那沉稳端方的气度，竟比年轻时更有一番滋味。
身旁的裴寂何等眼力，见李渊这般神情，忙凑上前低声笑道：
“唐公，萧后当真是风姿不减当年，放眼长安，怕是无人能及啊。”
李渊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住失态，翻身上了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朗声道：
“表嫂，孤亲自为你引路，护你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