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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长辈被晚辈询问，顶多答一个字，或者摆摆手了事。
但这黄鲁直倒好，人家问一句，他回三句。
不能说的部分，还要特意解释一番，生怕对方再追问似的。
这便是他的性子。
黄鲁直闻名江湖，靠的是两样东西。
一是剑法超群。
二是为人太过诚实。
这老哥是个实心眼君子，从不撒谎。
哪怕是跟人对决，对手问他下一步打算出什么招，他都能老老实实交代，绝不耍花样。
真是个……奇葩剑客。
乔茜没看他，目光阴沉地落在旁边那人身上，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不善的气息。
气氛僵持之际，花满楼站了出来。
作为社交担当，他上前一步，朝黄鲁直拱手作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原来是黄老前辈。
晚辈花满楼，久仰大名。”
黄鲁直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眸中，顿时亮起欢喜的光芒。
他笑着回应：“原来是花家七公子！我早听说花家七童与陆小凤交情深厚，没想到四条眉毛的家伙，如今只剩两条了。”
陆小凤指尖轻触面颊，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他惯常引以为傲的两撇八字胡。
他仰头大笑，声音清朗：“没了那两道墨痕，我倒真不像我了。”
身旁三人闻言，皆莞尔。
花满楼侧过身，温声道：“这位是乔姑娘，我们在山下结识的朋友，平日里经营着间铺子。”
黄鲁直颔首致意：“乔小友。”
乔茜却毫无反应。
她目光呆滞地锁定在黄鲁直身后那位沉默的老者身上，眼神涣散，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敷衍至极的鼻音，浑身上下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陆小凤心中暗忖这丫头今日有些反常，回头瞥了她一眼，却未能窥破端倪。
无奈之下，他只好抬手替她将那头微斜的发髻理顺。
花满楼并未介怀，继续介绍：“这位，是中原一点红。”
一点红默然不语，只是双手抱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身为剑客，他对同修剑道之人自有几分敬意。
尽管他的恩师严苛如铁，但确乃一代宗师，曾携众研习百家剑意。
眼前此人风姿儒雅，恰似君子佩剑，令他不自觉生出钦佩之情。
黄鲁直闻言，身躯微僵，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搜魂无影剑……竟是你？”
“正是。”
一点红嗓音清冷。
黄鲁直脱口而出：“未曾想，花家七公子竟与同行结为挚友。”
乔茜眉心骤然蹙起，神色不悦。
黄鲁直性子耿直，腹中所思必形于言表，从不掩饰半分。
旁人看来，这是坦荡；实则却是木讷、不懂变通。
毕竟在这世道，谁没被一句“我说话直”
给刺得心头滴血？
一点红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前辈的话语如同耳旁风，丝毫未入心坎。
花满楼笑意温和：“世事无绝对。
人性善恶，唯有亲身阅历方知深浅，前辈以为然否？”
黄鲁直眼中忽现亮光，随即爽朗一笑：“言之有理。
即便罪孽深重，若能真心悔悟，过往之我已死，新生之佛立现。
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身侧那位老友眸光微颤，眼底似乎有什么奇异的情绪在涌动。
一点红却冷冷打断：“死在我剑下之人，皆是光明正大对决而亡。
江湖纷争，刀剑无情，技不如人，生死有命。”
虽有心结缠绕，身为中原一刺客，他却有着独有的傲骨。
他不享受杀戮的，亦自认配不上乔茜那般纯粹的情谊。
但这绝不意味着，允许旁人对他指手画脚，妄图用道德枷锁让他改过自新。
更何况，外人根本不了解这个行业的潜规则。
既然被称为中原一刺客，便意味着处于绝对的卖方地位。
无论开价多高，总有人挥金如土求他一出手。
他拥有挑选客户的权利——一个对剑道抱有极致骄傲的人，自然只会接受自己看得上的委托。
这种活儿，他最乐得插手。
一来报酬丰厚。
二来，在这泥潭里打滚的人，谁身上没沾过洗不净的血？
既然大家手里都握着刀，你杀我，我杀你，不过是江湖常态。
弱肉强食，这才是这里通行的法则。
话音未落，乔茜身形已如惊鸿跃起。
她高声厉喝，声震四座：“红爷这是在替我清理门户！顺手除了那两个采花贼！”
“采花”
二字一出。
黄鲁直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表情变化太过直白，连半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看来这位人称“君子剑”
的大侠，跟那臭名昭着的淫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可以说，同那位看似无奇、站在身侧的老友关系匪浅。
而此人，正是十余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采花魔头——雄娘子。
老话讲得好，外号从来不是白叫的。
这三个字精准地概括了此人的特质。
他生得眉目如画，容貌绮丽，若易容扮作女子，恐怕连至亲都难辨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