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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豫州首所童学正式奠基。我不请官员，只让百名适龄孩童到场。他们大多衣衫旧，鞋破，有的赤脚站着。但他们眼睛亮。
我让每个孩子在地基石匣里放一样东西。有人放石子，有人放树叶，还有一个小女孩放了一截粉笔头。
轮到我的时候，我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是柳青梧的铜铃。那枚铁匠铺用过的旧铃，边缘磨损，声音沙哑。我把它放进石匣最底下。
二是春桃留下的桂花糕薄片和向日葵种子。我轻轻放进去，合上盖子。
孩子们围成一圈。我站在石匣前，对他们说：“等房子盖好，铃声会响。它不会告诉你何时下跪，只会提醒你——该读书了。”
有个小男孩举手：“那……我能来上学吗？我娘说我们穷，读不起书。”
我说：“你能。所有孩子都能。不收钱，还供纸笔。只要你愿意学。”
他又问：“我要是学不会呢？”
我说：“那就多学几次。没有人一开始就会写字算数。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试。”
他点点头，笑了。
第五天，我开始巡访其余十一州。临走前，我去看了工地。第一根主梁已经架起，木架撑在空中，像一张拉开的弓。
陈匠正在指挥钉椽子。他回头看见我，抹了把汗：“娘娘还要来检查吗？”
我说：“会来。每一处都要看。”
他停下动作，认真看我：“您真会跑完十二州？”
“会。”我说，“我说过的话，都会做到。”
他低头笑了笑，继续干活。
我翻身上马。宫女乙递来水囊，我没接。风吹起玄色宫装下摆，沾了尘土。眉间朱砂泛着柔和赤光。
马蹄启动，向东而去。
第六天到兖州，地基未动。地方官称材料未齐，实则建材堆在库房未拆封。我下令即刻开工，延误三日以上者，由巡按御史查办。
第七天到青州，发现工匠擅自改动图纸，取消坡道。我命其返工，并在《育才快报》通报批评。
第八天到徐州，见盲童课桌边缘未加高，易碰伤。我亲自示范修改尺寸，要求全国统一标准。
第九天到扬州，南方竹木终于送达。我查验后准许使用，并安排分批转运北境。
第十天到荆州，有世家子弟当众嘲讽：“教贱民识字，岂不乱了尊卑？”我未回应，只让督造使记录其言，报御史台备案。
第十一日到益州，高原地带施工难，工人缺氧乏力。我调整工期，增派医官驻场，提供热食饮水。
第十二日到凉州，风沙大，建筑材料易损。我下令加厚墙体，教室双层窗，防寒防尘。
第十三日到幽州，北境边境，百姓贫苦。我见一村童蹲在雪地里写字，用树枝在冻土上画。我停马，问他写什么。
他说：“我想记住先生教的三个字：人、光、学。”
我把这句话记下，写入《育才快报》。
第十四日到并州，最后一站。此处地势平坦，工程进展最快。我查看地基，牢固平整。督造使汇报，所有无障碍设施均已按图施工。
我站在空地上，看着还未封顶的框架。阳光从木梁间隙洒下来，照在泥地上，一道一道。
宫女乙轻声问：“娘娘，接下来去哪儿？”
我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敲打声，木槌击在榫头上，笃、笃、笃。
我抬起手，摸了摸眉心。朱砂微暖。
然后我说：“回去看看豫州那边，梁柱是不是都立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