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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追捕
石敢当是在卯时三刻把最后一批伪牌从旧闸房搬上马车的。
铁钩陈和冯老九供出的藏匿点全部清剿完毕，船坞底舱的夹层也撬干净了，连磨坊水轮底下的淤泥都被乔九用竹镊子筛过一遍。他把缴获的伪牌按编号排好，每一块背面都刻着交杠——往左偏的，和哑九的手法一模一样。
“这几块是冯老九刻的，这几块是铁钩陈以前仿的，蛛网画错了好几个地方。”石敢当把伪牌分摞放进证物袋，“剩下的残党全在旧闸房里，赵铁已经带人围住了。”
苏糖糖把哑九的旧凿刀放回证物盒里，站起来整了整官服的腰带。旧闸房是哑九刻第一道交杠的地方，也是他替人藏冷馒头的地方。猎杀者的残党最后聚在这里，大概觉得这是最安全的地方——哑九的交杠指向这里，他们以为那是自己人的暗号。她把签筒里那根刻了哑九名字的交杠签抽出来放进袖子里，跨过门槛走进旧闸房。
闸房里弥漫着发霉的干草和旧铁锈的气味，墙角堆着好几床破棉絮，棉絮上坐着蹲着好几个灰头土脸的人。石敢当举着油灯站在门框旁边，赵铁把劈柴斧靠在墙上，斧刃朝外，赤脚九蹲在铁栅旁边，手里的绕指结已经打好了。阿木蹲在墙角，用短棍在地上画了一道往左偏的交杠。
角落里忽然站起一个人，干瘦如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双手慢慢地举过头顶。他的左手缺了半截小指——和哑九一样的位置。
“我投降。”他的声音沙哑而低，像是在喉咙里憋了许久才挤出来，“哑九以前给过我一个冷馒头。我欠他一条命。今天我把命还给他。”
石敢当把油灯举近了些，灯光照在那人脸上。他瘦得几乎脱了相，但眼睛里的血丝比铁钩陈少，比冯老九多，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认命了的安静。
“你叫什么名字？”
“码头的人都叫我单九。以前在青岩渡替哑九搬货，哑九被带走之后我没地方去，就跟着铁钩陈混了几年饭吃。”单九低下头，把左手翻过来，手心里有一道极深的旧疤，从虎口划到腕根，“这道疤是以前帮哑九搬铁箱时被铁皮划的。哑九把他的冷馒头掰了半块给我，用手势比划说以后饿就在旧闸房门槛。”
赵铁把劈柴斧从墙上取下来，蹲在单九面前，从怀里掏出半块用油布裹着的冷馒头放在他手心里。单九低头看着那半块冷馒头，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表皮干裂，但还能闻出哑九以前碾药时沾在袖口上的那股桐油味。他把馒头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指甲划过的浅痕——往左偏的，和哑九刻交杠的弧度一模一样。
“他在每个馒头背面都画了一道杠，怕人拿错。这道杠的方向和旧闸房门框上那道最深的交杠方向一样——往左是活路。”
单九把冷馒头贴在心口上，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没有声音。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苏糖糖，说那天他把哑九亲手推到船底舱外，以后再也没有吃饱过。猎杀者让他把哑九押上船，他不敢违抗。哑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恨，只是用手势比划说门槛以后就再也没回过旧闸房。今天他回来不是来躲的，是来替哑九守门的。他把藏在旧闸房里的残党全指了出来，一共好几个，全蹲在墙角，铁钩陈以前的护院同伙，手里还攥着几块没刻完的伪牌。
林大壮带人把残党逐个押上囚车。轮到单九时，苏糖糖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