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阿烛娘看见她的官服，想站起来行礼，她按住她，说别跪，她不是来办案的，是来送东西的。她又说阿烛喜欢吃甜的，以前每天卖完蜡烛都会用攒的蜡球去糖铺换一小块冰糖。她把桂花糕放在蜡烛匣子旁边，又从怀里摸出一颗自己蘸的冰糖，放在桂花糕上面，说这颗冰糖是西河县新到的桂花冰糖，比京城的好吃，让她尝尝。
阿烛娘把冰糖放进嘴里，抿了好一阵，说甜的，阿烛以前也爱吃这种甜味。
她转过头问顾临渊以后能不能每年来给阿烛烧一炷香，她说她不会写字，说不来那些体面话，就想知道阿烛的名字是不是真的被记在官府的册子里了。
顾临渊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名册放在她手里，告诉她阿烛的名字已经补进了正卷，以后每年清明刑部都会有人去给他烧纸——不是无名的香火，是有名字的。
他把名册翻到那一页让她看，她低头看着那行她不认识的字，用手指在墨迹上慢慢画过去，画到“烛”字旁边忽然停住，说阿烛以前教她写字，她学了好久只学会自己的姓，阿烛的名字还没学会。
她问顾临渊能不能替她把阿烛的名字写在她手心里——她想带回去，以后每天都看着。顾临渊拿起笔，一手托着她的手腕，一手在掌心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字。阿烛娘把手掌贴在胸口，说以后阿烛就住在这里，跟以前一样，每天都能听见她叫他回家吃饭。
从棚屋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苏糖糖牵着他的手沿着城墙根往回走，路过刑部后巷时那截旧蜡烛还在墙根下，已经被风吹得只剩一小摊凝固的蜡泪。她说以前觉得他每次熬夜誊案卷都喝冷茶，是因为他在刑部习惯了。
后来才知道他是怕喝了热的，人一暖就会想起冷的事。
顾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问他刚才在阿烛娘面前叫阿烛的名字叫了几次，他说不知道，只是每次叫这个名字都觉得像在叫他自己的小名。
他小时候他娘也叫他阿临——阿临回来吃饭了，阿临别跑太快摔着，阿临今天先生夸你了没有。后来没人叫了，他就忘了。
“明天我去王记糖铺多买一罐桂花冰糖，放在你值房的窗台上——以前那扇窗户外面是阿烛的蜡烛摊，以后窗台上有桂花冰糖。你想他的时候就开窗闻一闻，桂花是甜的，冰糖也是甜的。”
顾临渊把她拉进怀里，低头把脸埋在她肩上那件旧棉袍被柱面蹭脏的印痕上。
她听他闷声说袖子脏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不要紧，明天换件新的。
回到驿馆，苏糖糖把阿烛娘给的几粒蜡球放在镜室铁函里，和阿烛的旧蜡烛、顾临渊的自辩状放在一起，又从他手里接过那支朱笔，在平反文书末尾学着他的笔迹画了一弯小小的月亮。
他问她画这个做什么，她说每次审完案子都画月亮——以前是给自己画的，今天这个是给阿烛画的。阿烛以前每晚在窗外卖蜡烛，她替他画一弯月亮，以后他不用再点蜡烛了。
窗外更夫敲过二更，顾临渊推开窗户，夜风从御街方向吹过来，银杏叶还没发芽，但枝杈间已经有极细的芽苞。
他把今天誊好的一份新名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空着。
苏糖糖端着两碗热豆浆走进来，低头看他写的字，说是哑九的交杠牌编号。
“明天开始整理织网者专案所有证人的名册。不管是能说话的还是不能说话的，全部列上。你替哑九写证词，我替阿烛誊名册。”
“你字太歪，证词还是我来写。”
苏糖糖弯起眼睛，说那她把哑九的干野菊花瓣放在证词旁边——花瓣不会写字，但它会替他作证。
她把从城门口捡回来的一片银杏叶也放进铁函，和阿烛的蜡球搁在一起，对顾临渊说银杏还没黄，但她想先把叶子存着——等秋天银杏黄了，她再换一片新的。
（第3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