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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学徒
乔九在河神庙暗室里蹲了一整夜。
石敢当把那几块刻废的竹牌一块一块摆在神台底座旁边，按刻痕深浅排成一排——最早刻的那块蛛网画了不知几根丝，歪歪扭扭像被水泡过的蜘蛛网；最后刻的那块还是歪，但收刀时多回了一小段弧。
疤脸教人从不教完，他要看一个人的手和心能不能把剩下的补上去。
乔九以前只敢趁着送茶水时偷看几眼，现在他攥着凿子对着疤脸留在暗室门框上的旧蛛网图一笔一笔重新描，描了好几遍才在废牌背面刻出第一弯像样的月亮。
“你刻废的牌一共有好些块。”
石敢当把他的巡街日志翻到新一页，用刚才从废牌上量过的旧柳条做参照，把刀痕的宽度、间距和收刀弧都画在格子纸上。
“最早刻的蛛网丝数多了好几根，从第七块开始变少，第十一块以后稳定在六根——但收刀还是不回锋。这块——”
他用柳条点着最后那块废牌背面还没刻完的月亮。
“是你第一次在蛛网旁边加记号，跟疤脸以前送回来的第一批旧竹牌是同一方向。”
“你怎么知道疤师父的旧牌也是这个方向？”
“因为柳师父教我量齿轮间隙时用的就是疤脸以前摸过的同一组连杆。连杆往左扳半毫，齿轮会回弹一下——疤脸每次画蛛网收刀都往左回半毫。你这一刀没有回。”
石敢当把自己那根练习用的旧连杆从工具箱里取出来，让乔九握住连杆尾端，往左边扳到尽头，说就是这个位置。
“你右手握凿子时老是往外翻，我给你垫块旧鹿皮。”石敢当站起来从自己腰带内侧翻出叶小荷替他缝的那方防滑皮垫，搁在乔九凿柄底端比了比，把垫片往虎口处挪了半寸，“照这个力度，轻一点，把凿子尖压在竹面上以后先往左边轻轻地推——推到线尾再往回松——就跟你练蛛网时往回松半毫的手感一样。”
乔九低下头把凿子攥紧又松开，对着暗室里那盏长明灯重新试了几回，废牌背面那弯月亮终于不歪了，只是月牙尖上还多了一小道拖出来的浅尾。
石敢当把刚才最后一块废牌收到旁边，又在他新描的月亮旁边用炭条画了朵极小的桂花。
乔九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这不是疤脸教的，是他师父扳连杆时在齿轮背面刻的记号——月亮是秦家的，桂花是柳家的，以后他的竹牌上这两种都要学会刻。
苏糖糖天快亮时才从公堂那边过来。
她靠在门框上把暗室里这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凿子的画面端详了一会儿，把今天多出来的一根糖葫芦签子搁在乔九那堆废牌旁边，说以前疤脸的蛛网都是刻在竹牌背面的——正面给织网者看，背面才是给自己人看的。乔九举着他新刻的那弯月亮问她正面要不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