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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从签筒旁边跳下来，追着他的脚后跟蹭了一圈，尾巴扫过阿木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削完的竹签。
阿木把竹签举起来对着马车方向的晨雾晃了晃，签尾的月亮还没刻完。
消息传开的时候，全城都在沉默。
刘婶把包子摊收了，坐在空摊后面用围裙叠包子皮，一张一张码成签筒的阵列。
更夫老赵把梆子挂在城门口的老槐树上，说不敲了，县令大人走到哪儿他就把梆子挂到哪儿。
王阿婆把家里最后两枚铜钱摸出来放在河神庙神台前，说一枚是替苏糖糖扔的，一枚是替她攒的。
五大世家的家主联名写了请愿书，周夫子组织书院全体学生在城门口签万民书，那支平时用来批经义课的朱笔被借到石阶前，名字从书院的丙班一直排到正街拐角的糖人摊。
布庄街的掌柜们挨家挨户传，聚贤书院蒙学堂里几个孩童用描红纸画了许多穿官服的小人，全贴在石敢当的站岗牌旁边。
顾临渊在公堂桌上铺开一张空白的案卷，蘸墨落笔，在最上面写下一行字：“西河县衙呈知府衙门，为苏棠被诬一案事。”
他从第一桩指控——“以妖术惑众”——开始写起，将王刘氏案、陆子期诗稿鉴定、更夫老赵密行、回春堂防己替换、柳余甘法器归位等百余件结案陈词逐一誊录，每一件都附上原始物证清单和证人证言索引。
他在末尾写道：“以上案件均有物证、人证、结案文书可供复核。苏棠断案以善察民隐为助，非妖术也。”
写完之后他把孟敬之的考评附记原件压在扉页，那句“憨者，非愚也，赤子之心也”被他一笔一划重新描过。
阿福把万事通分号的档案柜全打开，将疤脸留下的密信、哑巴老脚夫的竹牌拓片、苏牧从茶船底舱偷回来的旧信、柳明远从大理寺调出的猎杀名录，按时间顺序排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
他把霍瑛留下的短柄马鞭握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重新挂在门后，开始给听风阁南边分堂写信——他要霍瑛帮他把织网者留在青岩渡沿线的最后一批船运记录全部调出来，用来证明另一桩指控纯系构陷。
他的鸽群在他落笔时从窗台上扑翅飞起，朝着南边分堂的方向穿雾而去。
林大壮带着石敢当和几个年轻捕快在县衙门口设了临时岗哨，把之前从二道河查封的伪牌和青岩渡起获的私铁全部移进公堂证物架。
赵铁把劈柴斧靠在证物柜旁边，重新检查了所有跟织网者有关的物证编号，对照疤脸和哑巴老脚夫留下的交叉记号逐项画圈。
苏牧在青岩渡码头把月琴放回旧木桩上，对着枯芦苇弹了一曲低音的《月光调》——上游水浅，明日仍不宜走船，渡口已实施船只管制。
一切安排妥当后，顾临渊把誊好的辩护状和证据清单用油布裹好交给驿站快马，又让阿福抄了一份副本用鸽信发往柳明远。
他把那封写着自己旧官衔的刑部来信搁在《奇案录》扉页上重新压平，推开吏舍的窗，对着公堂外青石板上站好的队列点了点头——苏糖糖在府城大牢里，他在西河县为她砌墙。
更夫老赵从巷口走过，没有敲梆子，只把铜铃挂在歪脖子柳树上轻轻碰响。
（第19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