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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过太医院院角的银杏叶，在青石板上筛下细碎的金斑。沈清辞的书案摆在廊下，案上摊着本《本草纲目》，旁边放着个青瓷药臼，里面碾着半碎的白芷，药香混着银杏的清，在风里漫开淡淡的凉。
林晚星提着个竹篮走进来，篮里垫着蓝布，放着几株刚从城郊药圃采的白芷，根茎粗壮，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沈太医，您看这个。”她把竹篮放在案边，伸手从篮里取出一株白芷，指尖掐着根茎处，递到沈清辞面前，“药圃的老张说这是今年新收的，比市面上的陈货更足，我想着……或许适合入药妆。”
她的指尖沾着点泥土，指甲修剪得圆润，透着健康的粉，与白芷的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清辞正低头看着医案，闻言抬眸，目光落在她递来的白芷上。他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根茎的糙面，却不偏不倚撞上了林晚星的指尖。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擦过，却带着惊人的温度。林晚星的指尖是暖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微热，还混着点忍冬花蜜的甜香；而沈清辞的指尖是凉的，常年碾药、诊脉，带着洗不掉的药草清苦。两指相触的瞬间，像冷泉撞上暖溪，激起细微的颤。
林晚星下意识缩回手，脸颊微热，刚想说“抱歉”，却见沈清辞的手顿在半空，指节微微蜷起，像是被烫到似的。
他很快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拿起那株白芷，指尖划过根茎的纹路，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确实比陈货饱满。”他低头闻了闻，“没有霉味，炮制得当的话，药效应能增三成。”
林晚星松了口气，笑着凑近：“那太好了！我就说老张不会骗我……”
她说话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清辞的侧脸。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他耳尖，那处原本和他肤色一样白皙的地方，竟悄悄泛着点浅红，像被夕阳染过的云，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在光线下无所遁形。
林晚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从没见过沈清辞这般模样。他总是清冷的，疏离的，像覆着薄冰的湖面，连皱眉都带着克制，更别说这般外露的“失态”。这抹耳尖的红，像冰湖下悄悄涌动的暖流，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波澜。
沈清辞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眉峰微蹙：“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晚星慌忙移开眼，假装去看案上的药臼，“就是觉得……这白芷碾得真细。”
沈清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再追问，只是拿起药杵，继续碾着药臼里的白芷。木杵撞击瓷臼的“笃笃”声在廊下响起，规律得像在掩饰什么。
林晚星看着他低头碾药的样子，阳光勾勒着他清瘦的肩线，墨发束得一丝不苟，只有耳尖那点红，还在固执地泛着浅粉。她忽然觉得，这位清冷的沈太医，或许不像他表现得那般无动于衷。
方才那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他下意识蜷起的指节，还有这悄悄泛红的耳尖，都在说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实——他在意了。
“对了沈太医，”林晚星故意打破沉默，声音轻快了些，“按您说的，我把忍冬花蜜减了两钱，新做的膏子明日送来给您看？”
沈清辞碾药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不必特意送，我明日去药庐查诊，顺道看看。”
他竟主动提出要去药庐？林晚星愣了愣，随即笑道：“好啊，我让厨房备您喜欢的莲子羹。”
沈清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碾药的力道似乎重了些，药臼里的白芷粉扬起细微的白尘，在阳光里轻轻舞。
林晚星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廊下的沈清辞还在碾药，侧脸对着光，耳尖的红已经淡了些，却依旧能看出痕迹。风卷起银杏叶，落在他的书案上，他伸手拂开，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
她忽然觉得，这秋日的午后，比往常更暖了些。那不经意的指尖相触，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不仅在她心里漾了涟漪，竟也在沈清辞那片清冷的湖面，悄悄晕开了圈浅红的光。
而沈清辞在林晚星走后，停了碾药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暖得有些烫人。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耳尖，触手微热，像有团小小的火在烧。
他轻咳一声，重新拿起药杵，却不知怎的，碾药的节奏乱了半拍。
廊下的银杏叶还在落，药香漫过书页，混着点说不清的甜，在空气里悄悄酿着，像个藏不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