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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探视室里那点稀薄的人情味彻底隔绝。
陈浩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回监室。短短十几米的路，他却走得像是跋涉了整个余生。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陆忠琛现在势力太大了，我们惹不起……”
“赵天枭就是个疯子，沾上他死路一条……”
“你在里面安分点，别再惹事了……”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心里最痛的地方。是啊，他现在是个废物，是个连自己母亲都嫌弃的累赘。曾经意气风发的陈总，如今落得这步田地，真是活该。
监室的门开了，一股混杂着汗臭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个犯人正围在角落打牌，看到他进来，不约而同地嗤笑一声。
“哟，大少爷探监回来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阴阳怪气地说，“你那个有钱的妈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陈浩没说话，默默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床板硬得硌人，但他早已习惯。
“妈的，装什么清高！”另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还以为自己是老总呢？”
这样的嘲讽，他每天都要听上无数遍。刚进来的时候，他还会争辩，还会愤怒，但现在只剩下麻木。是啊，他还有什么资格摆架子？一个连妻子都守不住的失败者，一个被戴了绿帽子还净身出户的蠢货，一个连累老母亲四处求人的废物。
他蜷缩在床铺上，闭上眼睛。黑暗中，林宛瑜那张脸又浮现出来——不是后来那个冷若冰霜的她，而是很多年前，在大学校园里，那个会对着他害羞微笑的女孩。
“陈浩，等我们毕业了就结婚好不好？”
“陈浩，你看这件婚纱好看吗？”
“陈浩，你要当爸爸了...”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清晰得刺眼。他曾经拥有过这世上最珍贵的真心，却亲手把它打碎了。为了柴芳芳那种女人，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和刺激。
“呃...”他痛苦地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喘不过气来。
“喂，死了没？”旁边铺位的老犯人踢了踢他的床脚，“该去工坊了。”
陈浩勉强爬起来，跟着队伍走向监狱工坊。今天的工作是组装电子元件，简单重复的劳动，却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工坊里弥漫着焊锡和塑料的味道。几十个犯人埋首在流水线前，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的工具碰撞声。陈浩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熟练地拿起一个电路板。
他的手指因为长期劳作已经粗糙不堪，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签合同都要用限量版钢笔的陈总了。
“动作快点！”管教在过道里巡视，声音冷硬，“今天这批货要赶在下午三点前交货。”
陈浩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斜对面的年轻犯人状态不太对劲。那是个新来的，叫小李，才二十出头，因为过失伤人进来的。这几天一直魂不守舍，今天更是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喂，你没事吧？”陈浩压低声音问。
小李猛地抬头，眼神慌乱：“没、没事...”
陈浩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在监狱里，多管闲事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中午休息的哨声响起，犯人们排队去食堂。陈浩没什么胃口，只打了点米饭和青菜，找了个角落坐下。
“浩哥。”
陈浩抬头，看见小李端着餐盘站在面前，手还在微微发抖。
“能坐这儿吗？”小李问。
陈浩点点头。小李坐下后，并没有动筷子，而是不安地四处张望。
“你到底怎么了？”陈浩终于忍不住问。
小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我...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什么意思？”
“早上在仓库搬货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两个管教说话...”小李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们...他们在偷偷往外运东西，好像是毒品...”
陈浩心里一沉：“你确定？”
“我听到他们说‘这批货纯度很高’，还有什么‘老地方交接’...”小李几乎要哭出来，“后来他们发现我了，虽然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浩哥，我害怕他们会灭口...”
陈浩沉默了。在监狱这种地方，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活不长。
“你告诉过别人吗？”陈浩问。
小李拼命摇头：“我不敢...我只跟你说了，浩哥，你以前是做大生意的，见识多，我该怎么办？”
陈浩看着眼前这个吓得魂不守舍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刚入狱时的自己——惶恐、无助、对未来充满恐惧。
“听着，”陈浩压低声音，“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他们现在不一定确定你听到了什么，但如果你表现异常，就等于自找麻烦。”
小李连连点头，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
下午回到工坊，陈浩特意留意了一下那几个涉事管教的表情，确实比平时更加严肃警惕。其中那个姓王的管教，目光时不时就扫向小李的方向，眼神阴冷。
陈浩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过去。
果然，下午三点左右，王管教走到小李的工位前：“李小明，仓库那边缺人手，你去帮忙卸货。”
小李的脸瞬间煞白，求助地看向陈浩。
陈浩握紧了手中的螺丝刀，指甲掐进掌心。理智告诉他不要蹚这浑水，但看着小李那绝望的眼神，他想起了母亲今天说的话：“浩儿，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忽然觉得很讽刺。他陈浩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良心，如今却在监狱里思考这种问题。
“王管教，”陈浩突然开口，“我跟他一起去吧，今天任务差不多完成了。”
王管教眯起眼睛打量陈浩，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点了点头：“行，你们两个一起去。”
去仓库的路上，小李一直在发抖。陈浩低声安慰：“别怕，跟紧我。”
仓库在监狱的最北边，平时只有运送物资时才会开放。今天里面堆满了刚运来的日用品和食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纸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