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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打开药箱取出剪刀和药布，开始处理唐贝萱腰侧的伤口。
克莱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握着唐贝萱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闭的眼帘和微微蹙着的眉心上，看着她脸上那层为了应付盘查而临时涂上的伪装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生硬。
他伸手轻轻替她拨开了黏在额角的一缕碎发。
窗外天藤关的旗帜还在风里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士兵们换岗的口令声和铁匠铺里断续的锤击声。
一切都和几天前他们离开时一样，但此刻坐在她床边的克莱特却觉得那些声音比平时要远得多。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握着她的手，等着她醒来。
黑暗像一层厚重的帷幕，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意识裹得密不透风。
唐贝萱感觉自己站在一片朦胧的光里，脚下是某种质地不明的白色石板，触感温润而陌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极古老样式的法袍，深蓝色的料子在光线下泛着丝绒般的哑光。
领口和袖口镶着繁复的银白色刺绣纹路，那种纹样的走线和银藤的脉络有几分相似，但更加规整，更加肃穆，像是某个已经消亡的古老教派或贵族世家的专属纹章。
法袍的剪裁宽大而庄重，袍摆垂落在脚边，随着她微小的动作轻轻拂动，带起一阵极淡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风。
她抬起手看了看。
那双手在光中显得有些陌生——手指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但肤色比她自己的要淡一些，像是被长久的光照漂白了颜色。
她看不到自己的脸，但能感觉到头发的重量和质感也和她自己的不太一样，银白的长发被什么东西束在脑后，垂落时贴着后背的弧度，不松不紧。
“希莉卡·格莉烈，你发什么呆？”
声音从侧面传来，唐贝萱转过头。
一个同样披着法袍的男子站在她身旁不远处，面容被一层浅淡的光晕模糊了，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法袍，款式比她的简朴许多，但领口处绣着一枚几何形状的徽章——
线条硬朗，和唐贝萱在神圣帝国那些传教士胸口见过的银色徽章有几分相似的轮廓，但那枚徽章的中心是一颗放射着光芒的星形，而传教士们的是圣十字。
那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催促，也带着一种长年共事的熟稔。
“希莉卡？”他又问了一声。
唐贝萱的嘴唇动了动，她不知道“希莉卡”是谁。
但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却有一种本能的顺滑，仿佛她的舌头和嘴唇已经在无数个过去的时间里习惯了这样的音节组合。
“啊，没什么。”她听见自己说，“怎么了？”
“神使开始宣读神主的旨意了。别走神了。”
唐贝萱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穹顶投下的光线。
桌边已经站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色的法袍，颜色从深灰到浅蓝到暗金不等，但款式都带着同一种古老而规整的剪裁风格，和唐贝萱身上那件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