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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把围裙从灶台边的钉子上摘下来时，手指先摸到的是兜口那圈磨得起毛的布边。他捏了捏，兜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粒碎米硌着指腹，还有一根断了的棉线头缠在指节上。他把围裙翻过来抖了两下，米粒落在地上，棉线头飘了飘，粘在灶台边沿的水渍里。
他记得清楚，昨晚收工前把领料单折成四折，塞进围裙右边那个兜里。围裙挂在灶台边的钉子上，一晚上没动过。他问小刘，小刘正蹲在案板前刮土豆皮，头也没抬，说昨晚走的时候围裙还在钉子上挂着，灶膛里的火压了湿煤，封得好好的。
何雨柱没再问。他把灶台底下扫了一遍，煤渣和菜叶混在一起，扫帚头拨过去，没见纸片。案板缝里也抠了，手指伸进去，带出来一层黑腻的油灰。他蹲在灶前烧火，火钳捅进灶膛，碰到个硬东西，不是煤矸石，声音发闷。他夹出来一看，是半张纸，烧得只剩左下角，边缘焦黑卷曲，上面有半个红圈，圈里剩个“八”字，是“八十斤”的“八”。纸片还烫手，他捏在指间，指头缩了一下，换了个角捏住。
陈启明进来时，何雨柱正蹲在灶前，火钳搁在膝盖上，纸片捏在左手。灶膛里的火刚引上来，火苗舔着灶口，光映在他脸上，额角有汗，没擦。陈启明把工具箱放在案板上，铁皮磕在木头面上，响了一声。何雨柱抬起头，把纸片递过去，没说话。
陈启明接过来，凑到灶口的光前看了一眼。纸片边缘的焦痕有层次，外层烧得重，里层还留着纸的本色，折痕处没烧透，能看出原来折过四折。红圈是印上去的，不是手画，印泥颜色发暗，跟食堂领料单上的章子一个色。他把纸片翻过来，背面空白，对着光也看不出字迹。
“有人昨晚动过围裙。”陈启明把纸片收进兜里，手指在兜口按了一下，确认放稳了。
何雨柱站起来，膝盖上的灰没拍，围裙还攥在手里，布面揉成一团。“易中海昨晚在院里转了一圈，”他说，声音不高，“我从食堂回来时，他站在煤棚门口，手电没开，人靠着墙，我过去他才动。”
陈启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把工具箱打开，拿出两把扳手放在案板上，又合上。何雨柱把围裙挂回钉子上，兜口朝外，空着。
“别声张。”陈启明说。
何雨柱没应。他往锅里添了瓢水，水舀子磕在锅沿上，磕出个闷响。他开始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土豆片切得厚薄不一，有几片粘在刀面上，他拿手拨下去。一上午炒菜，他盐放重了两回。第一回是炒白菜，盐罐子手一抖，半勺下去，他尝了一口，没吭声，添了半瓢水又煮了煮。第二回是炒萝卜，盐撒下去才想起没尝，筷子夹了一片，嚼了两下，吐在灶台边的渣斗里。小刘在旁边切葱，看了他一眼，没问。
中午周干事来加工点，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磨得发毛，封口没粘，舌头露在外面。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在灶台和案板之间扫了一圈，落在何雨柱身上。
“何师傅，食堂领料单的事，易中海把原件送到街道办了，”周干事说，手指捏着信封口，“他说是你弄丢的。”
何雨柱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铲头上沾着半片白菜，油往下滴，落在灶沿上。他没看周干事，眼睛盯着锅里的菜，菜还在翻，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他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