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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是你的。”
“学校里粉笔多的是，谁都能拿。”
她别过脸，去看那畦菜地，菜苗刚出两片真叶，叶子边缘有点蔫，她拿瓢舀了水，浇在根上，水渗下去，土色深了一层。
陈启明没再问，从兜里摸出那张抄好的配比表，放在栅栏横杆上，拿半块砖头压住。“西红柿减到二十斤，韭菜十五斤，白菜我减了五斤。单号早上六点，后门。”
苏婉清看了一眼配比表，没拿。“许大茂拿走的胶片，是《地道战》的，那片子下周要在街道礼堂放。”
“我知道。”
“他要是拿胶片去放映室对，对不上，就会来找你。”
“他来找我，总比去找你强。”
苏婉清没接话，蹲下去继续浇水，水瓢碰着菜根，泥点子溅到鞋面上，她没擦。陈启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踩在碎砖路上，声音越来越远。
苏婉清等他出了巷子，才伸手把配比表拿起来，折好，塞进兜里。兜里那半截粉笔硌着纸面，她摸了一下，粉笔断成两截。她把断的那截拿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扔进菜地边的水沟里，粉笔头在水面上漂了一下，沉下去。
陈启明走到加工点后门时，台阶上那行粉笔字已经被风扫得只剩“单号”两个字，后面的笔画模糊了。他蹲下来，拿手指把剩下的字也蹭掉，粉笔灰沾了满指，他在裤腿上擦了擦，站起来推开门。
灶膛里的灰已经凉透了，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片没烧净的纸角，硬挺的，他捏出来看，是配比表上撕下来的一小条，上面只剩半个“斤”字。他把纸角扔回灶膛，拿火钩子拨了拨，灰盖上去，看不见了。
他坐到矮凳上，把围裙重新系上，从案板底下摸出一把韭菜，开始摘。摘到第三根时，后窗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没停，直接走过去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玻璃上有个模糊的影子晃了一下，没了。
他把摘好的韭菜放进盆里，水龙头拧开，水冲在菜叶上，碎叶打着旋儿沉到盆底。他关掉水，手撑着案板边沿，站了一会儿。案板角上有一道旧刀痕，他拿指甲顺着刀痕划了一下，木屑嵌进指甲缝里。
他出门倒水时，台阶上又多了点东西。一个烟头，飞马的，跟碎砖路上那个一个牌子，但没踩扁，烟灰还留着，烧到一半掐的。他拿脚尖拨了一下，烟头滚下台阶，落在灰堆边上。
他抬头往巷口看，没人。风从巷子那头灌过来，吹得墙头的狗尾巴草弯了腰。他转身进屋，把门闩插上，闩头卡进孔里的声音比早上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