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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给你的那对。”
许大茂笑了一声，笑声短，从鼻子里出来。“易师傅，你管得也太宽了。”
“我不宽。”易中海站在门口，脚底下踩着一块碎砖，砖面磨得发亮。“大茂，那对耳坠是贾张氏的，东旭在的时候我就见过。你收了，将来出事，你自己兜着。”
许大茂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布包捏在手里，没打开，在易中海眼前晃了一下。“易师傅，你认得这耳坠，那你认不认得这个。”他把布包翻了个面，蓝布头拼的那面朝外，针脚歪歪扭扭，有一处线头翘着。
易中海的目光在布包上停了两秒，又抬起来看许大茂的脸。“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大茂把布包收回兜里，手再抽出来时，指间夹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纸边磨毛了。“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张配比表，你见过没有。”
易中海没接，手垂在身侧，搪瓷缸留在窗台上没带过来，两只手都空着。放映室里的灯闪了一下，灯泡里的钨丝抖了抖，又稳住了。许大茂把纸展开一半，露出上面的字，苏婉清的笔迹，清秀，笔画收尾带一点顿。易中海看了一眼，别过脸，目光落在门外的砖地上，砖缝里长着一根草，叶子蔫了，贴着地面。
“没见过。”
“真没见过？”
“没见过。”易中海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的碎砖翻了个面，露出底下的潮土。“大茂，你那票，最好收好。”
许大茂把纸折回去，塞进上衣口袋，拍了拍，手又插回兜里。“我收不收，不关你事。”
易中海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几下，布鞋底薄，踩在砖地上闷闷的。许大茂站在门口看他走远，直到那脚步声拐过弯听不见了，才把门关上。门关上后，他靠在门板上，手伸进兜里摸了一下布包，又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纸。两张纸都在，一张是旧电影票，一张是配比表。他走到铁皮柜前，柜门还歪着，锁扣弹出来卡在半道，他拿膝盖顶了一下，没顶回去，索性不关了。
他坐到椅子上，把配比表掏出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铅笔字还在，单号六点，后门，西红柿三十斤。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头在桌面上敲，敲一下停一下，没有节奏。窗外有风，从后窗那条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放映记录册翻了几页，停在有铅笔字的那一页，陈启明三个字朝上，铅笔印子浅，但笔画清楚。
许大茂把记录册合上，压在配比表上面。他站起来走到后窗前，插销还开着，缝还是那条缝，风从缝里进来，凉飕飕的。他把手搭在窗框上，往外看，后面是胡同的夹道，堆着几摞砖和一只破筐，筐底漏了，靠墙立着。夹道尽头是街，街灯亮着，光晕黄黄的一团。
他站了一会儿，把窗关上了。插销插到底，咔嗒一声。回到桌前，他把配比表折好，夹进记录册里，又把记录册塞进铁皮柜，柜门歪着，他拿膝盖又顶了一下，这次顶回去了，锁扣卡进槽里，虽然松，但挂住了。
他关了灯，放映室暗下来，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线走廊的光。他摸黑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没人，灯亮着，灯泡上积着灰，光发灰。他往家走，路过院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秦淮茹家的窗户还亮着，窗纸上有几个影子晃来晃去，像是孩子在炕上闹。他收回目光，继续走，兜里的布包硌着腿，他伸手进去，把布包换了个位置，贴着兜底放好。
第二天早上，陈启明在加工点后门台阶上发现一张折成四折的纸，展开是配比表，背面多了一行字，不是苏婉清的笔迹，笔画粗，墨色重，写着：许大茂拿走了胶片。台阶上还有一层薄霜，纸边被霜浸软了，字迹洇开一点，但还认得清。陈启明把纸折起来，揣进兜里，抬头往胡同口看了一眼。许大茂正从院里出来，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包盖没扣，露出一截胶片盒的边角。他跨上车，往东骑，骑到胡同口拐弯时，回头看了一眼加工点后门，陈启明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兜里，两人目光碰了一下，许大茂把脸转回去，蹬车的脚快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