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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站在灶台前没动。桌上五个孩子吃剩的碎蛋屑还粘在木纹里，最小的那个用舌头舔过桌面，留下一道湿痕。她把碗收起来，碗里还剩一点汤底，汤面上漂着几星油花。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白菜味淡，豆腐渣沉在碗底，她没嚼，直接咽了。
当晚她躺在炕上，五个孩子横七竖八占了大半个炕面，最小的那个把脚搭在她肚子上。她没动，眼睛看着房顶的椽子，椽子上挂着几缕蛛网，网中央粘着一只干死的蛾子，翅膀上的粉掉了大半。她把贾张氏的话想了一遍。想陈启明那间加工点，想苏婉清夹在教案本里的账本，想何雨柱灶台上那碗被推回来的汤。她翻了个身，最小的孩子哼了一声，她把孩子的脚从肚子上挪开，搭在炕沿上。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早，天还没亮透，院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敲着水泥池子。她把昨夜的剩粥热了，给孩子们分了，自己没吃。然后她出了院门，往东走，过了月亮门，拐进许大茂住的那排房。许大茂的窗户亮着灯，灯是十五瓦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泛黄。
她敲门。许大茂在里面问了一声谁，她说了名字。门开了，许大茂披着件蓝布褂子，褂子扣子系错了一颗，下摆一高一低。他看见秦淮茹，嘴角先动了动，往门框上一靠。
“秦姐，稀罕。”
秦淮茹站在门槛外，手揣在袖筒里。“大茂，你上次说陈启明的西红柿，是从哪儿来的。”
许大茂把门框上的手收回来，抱在胸前。他盯着秦淮茹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袖筒上，又移回脸上。“你想知道。”他声音压低了，嗓子眼里带着一点笑，“拿东西换。”
秦淮茹的袖筒里，手指攥紧了。她想起贾张氏箱子里那对耳坠，银的，镶着绿石头，是贾张氏当年的陪嫁。她上个月趁贾张氏去街道开会，偷偷拿出来看过，又放回去了。她看着许大茂，许大茂的嘴角还挂着那点笑，眼白上有一道红丝。
“你要什么。”
许大茂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在裤兜里摸了一下，摸出一根烟，没点，叼在嘴里。“你上次从贾张氏箱子里拿的那对耳坠。”
秦淮茹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许大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门框上磕了磕，烟丝掉了几粒在地上。
“你换不换。”
院里水龙头还在滴水，一下，又一下。秦淮茹站在门槛外，脚底踩着一片烂菜叶，菜叶贴着鞋底，黏糊糊的。她没动，许大茂也没催，两个人隔着门槛站着，窗纸上的黄光映在许大茂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暗里。
秦淮茹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鞋底上的菜叶掉在半路，她没回头。许大茂在背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她没听清，也没停。
回到自家门口，她推开门，五个孩子还在炕上睡着，最小的那个把被子蹬开了，肚皮露在外面。她走过去把被子掖好，手碰到孩子的肚皮，温热的。她站在炕边，低头看着孩子，手在被子边上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橱柜前，拉开柜门，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是蓝布头拼的，针脚歪歪扭扭。她解开布包，那对银耳坠躺在里面，绿石头在暗处泛着一点冷光。她把布包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又塞回橱柜最里面，关上门。门轴又响了一声。
她坐到桌边，桌上那道锔钉的裂缝正对着她。她把手指头伸进裂缝里，指甲盖卡在钉帽。窗外天已经亮了，院里有人走动，脚步声从东到西，又折回来。她听见易中海在院子里咳嗽，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接着响起来。
她把手指从裂缝里抽出来，指甲盖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昨晚剩的汤底倒进锅里，添了一瓢水，抓了一把白菜帮子扔进去。火升起来，锅里咕嘟咕嘟响。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铁勺，勺底在锅沿上碰了一下，声音脆。她没搅，就那么站着，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变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