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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响声，先是链条扣进齿轮的咔嗒声，然后是车梯子支起来磕在石板上的动静。苏婉清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陈启明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车后座绑着一个柳条筐，筐里码着西红柿，红皮上带着青肩，个头匀称，最大的那个把筐沿都顶得往外鼓。他推车时身子微微往左偏，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包带子磨得起毛，垂在车把
许大茂正从里院往外走，两个人走了个对脸。陈启明往左让了半步，许大茂往右让了半步，又碰上了。许大茂索性站住，两手往裤兜里一插，歪着头看陈启明车后座那筐西红柿。
“陈启明，你那个苏老师嘴挺严。”许大茂说这话时下巴朝加工点的方向抬了一下，嘴角带着点说不清的笑。
陈启明把车梯子又踩实了一点，车把正了正，帆布包从车把上取下来拎在手里。他看了许大茂一眼，许大茂裤兜里手指头在动，布料底下鼓包一会儿左一会儿右。
“严不严的，”陈启明说，“你管不着。”
他推车往加工点走，经过许大茂身边时筐里的西红柿晃了一下，最上面那个滚了半圈，被筐沿挡住没掉出来。许大茂站在原地没动，等陈启明走出两步，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石板缝里，渗下去只剩个湿印子。然后他往院外走了，脚步比刚才快，鞋底在石板上蹭出沙沙的响。
陈启明把车支在加工点门口，帆布包挂在车把上，先进屋把筐搬下来。筐底垫着两层旧报纸，报纸角上沾着泥，是地里带出来的。他把筐搁在柜台旁边，直起腰，看见苏婉清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攥着抹布，抹布已经干了，攥成一团。
“许大茂来了。”苏婉清说。她把抹布展开，叠了两折，搭回横杆上。
陈启明从筐里拣出两个西红柿，挑的是最红的，青肩最少的那种。他拿袖子擦了擦柿皮上的浮灰，放在苏婉清手边，柜台面上有一道旧划痕，西红柿搁上去时滚了一下，停在划痕边上。
“他说什么了。”陈启明问。
苏婉清把许大茂的话学了一遍，从“你不信”到“你告诉陈启明”，一个字没添，一个字没减。说到许大茂最后那句“你比陈启明还难缠”时，她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围裙上那道粉笔印子还在。
陈启明听完没马上说话。他走到窗户跟前，把窗扇推开一条缝，外头巷子里有个小孩在跑，脚步声啪嗒啪嗒从门口过去。窗台上落了一层细灰，他拿手指头在灰上划了一道，灰底下露出木头本色。
“他在试你，”陈启明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你越不接话他越慌。”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两个西红柿，柿皮上还带着陈启明袖子蹭过的痕迹，有一道浅浅的灰印。她伸手把西红柿拿起来，搁到柜台
“明天给孩子们带过去，”陈启明说，“别让秦淮茹看见。”
苏婉清把抽屉合上，手在抽屉面上按了一下，确认关严了。窗外那个小孩的脚步声远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加工点后墙那边传来谁家收音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唱什么。货架最上层那排罐头瓶在斜光里泛着白亮，瓶盖上的灰被苏婉清擦掉了，露出底下银色的铁皮面，有一处锈点，不大，像针尖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