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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碗汤。”秦淮茹没停步。
许大茂跟上半步，手插在裤兜里，肩膀一高一低。“汤里卧蛋了吧。”
秦淮茹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许大茂在后面说：“易师傅牙口不好，吃蛋费劲。”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秦淮茹走到月亮门底下，手扶着门框的砖沿，砖沿上结了层薄霜，她掌心一凉，缩回来，加快脚步进了后院。
贾家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贾张氏正坐在床沿上纳鞋底，针尖在头发里蹭了蹭，看见她进来，把鞋底搁在膝盖上。
“易中海怎么说。”
秦淮茹把碗放在脸盆架上，碗里空了，碗底那点汤水在架子上洇开一小片。她说：“他让我去找苏婉清。”
贾张氏把针别在鞋底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找她管用吗。”
秦淮茹坐到炕沿上，炕席是秫秸编的，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的土坯。她把翘起的席角按下去，手一松又弹回来。她说：“管不管用不知道，但易中海不想自己出头了，他怕陈启明。”
贾张氏哼了一声，拿起鞋底继续纳，针尖扎进布层里，发出闷钝的穿透声。她说：“他怕，我就不怕？苏婉清那丫头片子，上次在巷口我拦她，她拿话堵我，一句软话没有。”
秦淮茹没接这个话，伸手把灯绳拉了一下，十五瓦的灯泡灭了，屋里黑下来。窗外有风，吹得窗纸噗噗响。黑暗中贾张氏还在纳鞋底，针穿过布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数。
秦淮茹躺在炕上，眼睛睁着，看房顶那根横梁被月光照出一道灰白的边。她翻了个身，手碰到枕头底下一个小布包，布包硬邦邦的，里面是贾张氏那几件金饰，她上个月偷偷拿去信托商店问过价，人家说成色还行，但没敢收。她把布包往枕头底下推了推，手缩回来，攥着被角，被面是粗布的，洗得发薄，指尖能摸到经纬线的交错。
外头院子里，许大茂还站在月亮门底下，又点了一根烟。他蹲下去，把烟盒里最后一根抽出来，烟盒捏扁了扔在地上。他吸了一口，烟头亮起来，照见他嘴角往一边歪着。他想起下午在加工点门口看见何雨柱从后院出来，手里提着个空桶，桶底还滴着水。他当时没问，但记在本子上了。他把烟抽完，烟屁股摁在墙砖缝里，站起来，往中院易中海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易中海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人影，坐着没动。
许大茂把手插回兜里，往自己家走。经过陈启明家窗户底下时，他脚步慢下来。窗户关着，窗帘是蓝布的，拉得严实，只从布边漏出一线光。他站了两秒，听见里头有说话声，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是陈启明和苏婉清。他撇了撇嘴，继续走，脚底下的煤渣又咯吱响起来。
秦淮茹在黑暗里听见那串脚步声从前院过来，经过她家窗户底下，往中院去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皮上有一道从房顶裂下来的缝，她用指甲抠了抠，抠下一小片白灰，捻碎了，粉末从指缝漏下去。贾张氏在另一头终于停了针，鞋底搁在枕边，人躺下去，木板床吱呀一声。屋里静下来，只有炉子上水壶里的水还剩个底，烧得嘶嘶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