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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两分钟。
最后许大茂把纸拍在苏婉清手里，纸边刮过她掌心，有点疼。他说：“算你狠。”
苏婉清拿了纸转身就走，布鞋底踩在库房门口的碎砖上，硌了一下。走到门外第三步，许大茂的声音从里面追出来：“苏老师，你爹的书，最好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苏婉清没回头。她走过轧钢厂后门的水泥坡，坡面上有一道裂缝，缝里长了一丛枯草，草茎被霜打蔫了，歪在一边。她把手里的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衣兜里还有半截粉笔头，硌着纸。
回到加工点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陈启明正蹲在地上码土豆，两筐并成一排，他把半筐那只挪到里侧，满筐的靠外。苏婉清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门板撞在墙上，弹回去，她伸手扶住。
“给。”她把那张纸从兜里掏出来，纸已经有点潮，边角软了。
陈启明站起来，接过纸，展开。纸是从书页上撕下来的，毛边，正面是半页正文，背面空白，中间偏上盖着“京北大学图书馆”的章，章被墨涂过，涂痕从“京”字拖到“馆”字，像一道斜的伤疤。他看了几秒，把纸对折，再对折，走到货架前，把装书的木箱拖出来。箱子前面挡的两筐土豆被他挪开，一筐推到左边，一筐靠右，中间空出一条道。他掀开箱盖，把上面那层油布掀起来，将纸放进书堆最上面那本《红楼梦》的扉页位置，然后重新盖好油布，合上箱盖。
“许大茂不会罢休。”苏婉清站在他身后，手扶着货架边。
“他手里没牌了。”陈启明把箱子推回原位，蹲下去搬土豆筐。
“他有嘴。”
“嘴传的话，比纸好对付。”他把满筐的土豆重新码好，筐沿上沾的泥蹭在他虎口上，他用手背抹了一下。
窗外天黑了，加工点里间的灯还没点，苏婉清站在暗处，影子融进货架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她看着陈启明把两筐土豆摆正，筐与筐之间的缝比之前更窄，窄到连手指都插不进去。
“陈启明，那箱书，以后就放这了。”
“放这。”
“你不好奇都是什么书。”
陈启明直起身，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蹭了蹭。“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苏婉清没再说话。她在暗处站了一会儿，手伸进围裙兜里摸了一下，火柴盒是扁的，她抽出一根，在盒侧磷面上划了一下，火苗跳起来，照亮她半张脸，颧骨上有一道灰印，是下午在库房蹭的。她把煤油灯的玻璃罩掀开，点了灯芯，罩子扣回去，火苗在里面晃了两下，稳住了。
灯光铺开，照到货架底层那排土豆筐上，筐里的土豆皮上还沾着湿泥，泥色深，灯光下泛一点潮光。陈启明走到桌边，把明天要送的菜单子拿起来看，苏婉清坐到他对面，把报表摊开，钢笔帽拧开，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才落下去。
许大茂的事，两个人都没再提。但苏婉清写报表的时候，左手一直按着衣兜，衣兜里那半截粉笔头硌着她的掌心，她没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