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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饭盒换到另一只手里，铝皮盖子上的水汽蹭了他一手。“不答应。”
许大茂的笑还挂在脸上，嘴角又往上提了一点。“那你别后悔。”他说完转身就走，搪瓷缸里的汤洒了一路，地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从台阶排到食堂门里。
陈启明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汤点被后面排队的人踩过去，鞋底带起来的灰盖上去，圆点慢慢模糊了。他走进食堂，打了一份白菜炖粉条，两个窝头。何雨柱从窗口后面探出脑袋，勺子敲了敲锅沿，说“今天的粉条多给你舀了半勺”。陈启明说“谢了”。何雨柱说“谢什么，你上次那个调料方子，我把酱肉改了改，刘主任吃了三块”。陈启明端着饭盒找位子坐下，吃了两口，粉条炖得烂，白菜帮子切得细，汤里有一股子他给的干香菇磨的粉味。他把窝头掰开泡进汤里，筷子搅了搅，没再抬头。
下午回到加工点，苏婉清正往账本上抄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她听见门响，笔没停。“他提了什么条件。”
“他让我答应挂公社的名。”
苏婉清把笔搁下来，笔尖在账本上洇了一个小点。“你没答应。”
“没答应。”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账本合上，手按在封面上，指头压着封面的边角，压出一条白印。算盘被她推到桌子靠墙的一边，珠子归了位。她站起来，走到货架前，弯腰看了一眼底层那两筐土豆，直起身的时候后腰磕在货架横杆上，她皱了一下眉，没出声。
“那页纸的事，我去找他。”
陈启明把饭盒放在桌上，铝皮盖子上还凝着水汽，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圆印。他看了苏婉清一眼，她站在货架旁边，手垂着，袖口上那块红墨水印子还在。窗外有风，后窗的插销又松了，窗框轻轻响了一下。他走过去，把插销重新推紧，回头说了一句。
“你去可以，别在放映队库房，那儿是他的地方。”
苏婉清从椅背上拿起围裙，抖了抖，系上。“我知道，我去厂门口等他，下班路上人多。”
陈启明没再说话。他把饭盒盖揭开，里面的粉条已经坨了，他用筷子挑开，底下还有半块窝头，泡得发胀。他坐下来，就着凉汤吃了。苏婉清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门框上的漆皮翘起来一块，她用指甲抠了抠，没抠掉。
“陈启明，那箱书，以后就放这了。”
“放这。”
“你不好奇都是什么书。”
“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苏婉清把门框上那块翘起来的漆皮按了按，按不平。她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被外面的风盖住了。陈启明放下筷子，走到货架前，蹲下来看了看那两筐土豆。半筐那只靠左，满筐那只靠右，中间那道缝窄得塞不进一根手指。他伸手把满筐往左推了推，又推回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窗外天阴了，云压着轧钢厂烟囱的顶，烟往上冒，被风扯成一片灰。后窗的插销又松了，窗框轻轻响着，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