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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从里间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装菜籽的布袋。苏婉清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铅笔，在账本封面上画了一道竖线，又描了一遍。
“办事员说的？”陈启明问。
“我问加工点收支表的事，办事员翻了翻，说周干事调走前把经手的材料都带走了，抽屉里只剩几份旧通知。”苏婉清把铅笔放下，笔尖在桌面上磕了一下，滚到账本旁边。“我又问了一句周干事什么时候回来，办事员说不知道，区里直接抽的人，没留交接单。”
陈启明把布袋搁在桌上，布袋口没扎紧，几粒菜籽从缝里漏出来，在桌面上滚了两圈。苏婉清伸手按住一粒，捻了捻，菜籽壳碎了，露出里面浅黄的仁。
“那半页信纸，周干事带走了。”陈启明说。
“带走了。”苏婉清重复了一遍，把碎菜籽壳拢到桌角。“带到区里，还是带回家，不知道。但肯定不在街道办了。”
屋里安静了一阵。窗外的巷子里有小孩跑过，脚步声噼噼啪啪响了一串，又远了。苏婉清把账本重新翻开，铅笔拿起来，在昨天那页的空白处写了三个字，陈启明侧头看了一眼，她写的是“周干事”，写完又用橡皮擦掉，纸面上留下一片浅灰的印子。
“易中海知不知道周干事调走？”苏婉清问。
陈启明想了想。“他今天一早出门，应该还不知道。但许大茂在巷口蹲着，看见你往东走，肯定会去报信。”
苏婉清把橡皮上的灰吹掉，橡皮搁回桌角那个固定的位置。“许大茂知道我去街道办，易中海就会猜到我为了信纸去的。他要是知道周干事把东西带走了，下一步会怎么做？”
陈启明没马上回答。他把布袋口重新扎好，拎起来放进里间架子上，出来时手上沾了菜籽壳的碎屑，拍了拍。“他会去区里找周干事。周干事刚调过去，根基不稳，易中海在街道办干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托关系打听一下不难。”
苏婉清把账本合上，封面那道铅笔竖线留在那里，像一道没写完的记号。“那我们怎么办？”
陈启明走到门口，把半开的门推严实，门栓插上。门栓有点松，插进去晃了晃，他又往里推了一下。“信纸在周干事手里，周干事在区里。易中海去找，周干事未必给。但周干事也未必帮我们。那半页纸上的铅笔字，说到底只是你抄的账目，不是原件。易中海要咬死是你伪造的，你也没办法。”
苏婉清站起来，把桌上的账本收进抽屉，锁好，钥匙揣进兜里。“所以只能等。”
“等周干事回来，或者等易中海先动。”陈启明说。
苏婉清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巷口的老槐树底下已经没人了，许大茂蹲过的地方留着一小堆瓜子壳，被风吹散了几片。她转回身，从兜里掏出钥匙，在手里攥了攥，又放回去。
“那我明天照常来。”她说。
陈启明点了点头。苏婉清拿起靠在墙角的布包，挎在肩上，推开门走了。门栓没插，留了一条缝，巷子里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那张旧报纸掀了一角。陈启明把报纸压住，看见报纸边角上苏婉清之前写的那几行字，划掉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