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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陈启明站定，离他三步远。
许大茂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土印留在蓝布上，一道一道的。“我看看你这试验田的土有什么特别的。”他笑了一下，嘴角往左边歪，眼睛没笑。“长得比别处快，我好奇。”
“看可以，别装。”
许大茂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兜，伸手进去把土掏出来，一把扔回地里。土块砸在菜苗上，压弯了两棵。他拍了拍手，掌心拍出闷响。“陈启明，你这土确实肥。但你别忘了，这地是街道办的，不是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许大茂转身要走，迈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启明，眼神从菜地扫到仓库，又扫到陈启明脚上。他脚上那双布鞋沾着仓库门口的湿泥，鞋帮上一圈黑印。“方组长来那天，我看见了。”
陈启明没动。“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从那边过来。”许大茂抬起胳膊，手指往农场方向指了一下，动作很慢，像在确认方向。“那边根本没有路。你从菜地后头绕出来的，鞋上全是那边的黑泥。”
陈启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许大茂说的是实话，仓库后头那片地浇过水，泥是黑的，黏性大，踩一脚能带出半斤。他抬起头，许大茂已经转过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走到地头时踩倒了三棵菜苗，菜苗歪在垄上，根须翻出来，带着湿土。
陈启明蹲下去，一棵一棵扶正。许大茂鞋底带来的碎石子混在土里，他拣出来扔到地外，石子落在路边，弹了两下滚进排水沟。扶完最后一棵，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枪伤旧患处酸得发麻，他扶着膝盖缓了几秒。
回屋时苏婉清正在灶台边热窝头。她看见他进来，目光先落在他手上，手背的泡已经瘪了，皮皱在一起。然后她看见他裤腿上的泥，黑泥，不是院里那种黄褐土。她没问，把窝头从锅里捡出来搁在碗里，碗沿有个豁口，热气从豁口处冒出来。
陈启明坐下来，把铁皮盒子的事说了。苏婉清听完，把碗推到他面前，自己没坐，靠在灶台边，手指捏着围裙角。“许大茂看见你从农场那边过来了。他迟早会再摸过去。”
“农场外围我撒了菜籽，长得快，他摸过去也只会看见一片普通菜地。”陈启明咬了口窝头，嚼了两下，嘴里发干。“但铁皮盒子得换地方。”
苏婉清没接话。她转身去拎水壶，壶底在灶台上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她倒了一碗水放在他手边，碗底的水痕在桌面上洇开，慢慢渗进木纹里。
陈启明吃完窝头，站起来把碗收进灶台。他蹲下去，看着灶台边上的砖缝，手指伸进去摸了一下，指尖沾了黑灰。砖缝里的灰是湿的，新积的。他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正站在床边叠那件棉袄，叠到一半停住，手按在夹层上，那里现在空了，布面软塌塌的。
“砖缝里的灰是新的。”苏婉清说，没回头。
陈启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余烬偶尔亮一下，暗红色的光映在灶口铁圈上，一闪就灭。窗外传来贾张氏叫孩子吃饭的声音，尖利，隔着两进院子，把晨雾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