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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的手在袖口里攥了一下，指腹压着围巾的边。她说：“去年做的。”
“去年棉花可不好买。”易中海把手插进裤兜，兜口磨得发白，露出里面一截蓝布衬里。
“我母亲留下的。”苏婉清说。
易中海没再问，背着手往院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站在门槛外，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住，等易中海进了二门，才抬脚跨过门槛。木凳靠在墙根，铁丝接头翘着一截，在夕阳里发亮。
晚上陈启明回来，苏婉清把这事说了。陈启明坐在床边解工作服的扣子，手指停了一下，说：“他起疑了。他看见你棉袄两边都鼓。”
苏婉清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椅背上，说：“那怎么办。”
陈启明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栓插上。门栓有点发涩，他来回推了两下才到位。他转过身说：“明天你把抄件取出来，放我这儿。”
苏婉清没问放哪儿。她坐到床边，把棉袄脱下来，翻过里衬，拆开右边的线。抄件取出来时纸角有点卷，她拿手抹平了，递给陈启明。陈启明接过去，折好，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原来装饼干用的，盒面印着牡丹花，漆掉了大半。他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张票据，是许大茂倒卖电影票的存根，票面日期、场次、座位号都用圆珠笔写着。他把抄件放进去，盖上盒盖，想了想，又把盒子塞回床底，用一双旧棉鞋挡住。
苏婉清把棉袄重新穿上，右边空了，左边还鼓着。她抬手试了试，胳膊能抬到肩膀以上了。她走到桌前，拿起备课本抱在胸前，说：“这样上课倒方便了。”
陈启明没笑。他坐回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地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床脚，缝里嵌着灰。他说：“许大茂看见我从农场那边过来了，他迟早会再摸过去。铁皮盒子里那两张东西，一张是易中海的账，一张是许大茂的票。放一起，将来一起用。”
苏婉清把备课本放下，走到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窗外贾张氏又在骂，这回骂的是秦淮茹，说她把煤球烧得太快。骂声断断续续，夹着孩子的哭声。苏婉清伸手把灯拉亮，灯泡闪了两下才稳住，昏黄的光照在桌面上，那只搪瓷杯的影子拉得细长。
陈启明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栓又推了一下，确认插牢了。他回来时经过灶台，顺手把锅盖揭开看了一眼——晚上剩的半锅白菜汤还在，汤面上凝了一层油皮。他把锅盖盖上，说：“明天我去加工点看看第一批货的进度。出了货，就有由头查账了。”
苏婉清嗯了一声，把棉袄左边也拆开，把书目清单取出来，和备课本一起锁进柜子。柜门关上时，合页响了一声，她按了按柜门，确认锁舌卡进去了。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陈启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易中海修的那只木凳还靠在墙根，凳腿上的铁丝在路灯下闪了一下。他放下窗帘，回头对苏婉清说：“睡吧。”
苏婉清把灯绳拉了一下，灯灭了。黑暗中，她听见陈启明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她闭上眼睛，棉袄搭在脚边，左边空着，右边也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