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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干事把瓶盖拧紧，放进抽屉里，又拿起电话摇了摇，说了两句，挂了。“我下午传她来问话。”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你最近注意点院里动静。”
陈启明点头，转身要走。周干事又叫住他：“易中海那边，你心里有数。”
陈启明没问，出了门，下楼时皮鞋磕在水泥台阶上，回声在楼道里荡了两下。他走到街口，看见苏婉清站在副食店门口，手里捏着一卷毛线，正在跟售货员说话。她看见陈启明，把毛线搁回柜台，走出来。
“问完了？”
“下午传唤。”
苏婉清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经过轧钢厂后墙时，墙头的枯草被风吹得倒向一边，露出墙砖上陈年的烟熏痕迹。陈启明放慢脚步，等苏婉清走到并排。
“她要是交代了金饰来源，这事就结了。”苏婉清说。
“易中海不会让她轻易交代。”
苏婉清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两人走到院门口时，易中海正站在月亮门下，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他看见陈启明，笑了笑，笑容停在嘴角，眼睛里没动。
“启明，听说你最近往街道办跑得勤。”易中海说，壶嘴在手指间转了个方向，“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院里的事，还是院里解决的好。”
陈启明站住，看着易中海手里的壶。壶身有一道裂纹，从壶把一直延伸到壶嘴下方，裂纹里嵌着深褐色的茶垢。他想起上个月易中海在院会上说“互助金要专款专用”，当时壶就搁在桌角，裂纹朝外。
“易师傅说得对。”陈启明说，“院里的事院里解决。”
易中海脸上的笑松了松，壶嘴又转了回来。陈启明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苏婉清跟在后面，经过易中海时微微侧了侧身，袖口里的玻璃瓶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的一声响，像是指甲弹了一下杯沿。
下午四点多，秦淮茹被叫进街道办。她进去时还是那身黑布衫，出来时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往下撇着，走路时肩膀往一边歪。院里有人站在自家门口看，赵师傅的老伴从窗户里探了探头，又缩回去，窗帘晃了晃。
天黑透时，院里传开了一句话：秦淮茹交代了，金饰是贾张氏留下的，她只熔了一副耳环，给棒梗交学费。煤球渣堆还在墙根，碎渣里混着几粒没烧透的煤核，被夜露打湿，泛着暗沉沉的光。
陈启明坐在屋里擦钳工工具，油布上沾着黑渍。苏婉清在灯下批作业，红铅笔在纸上沙沙响。院外忽然有人拍门，拍得急，门栓在槽里跳了两下。陈启明放下油布去开门，门外站着周干事，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已经拆开。
“易中海今天下午往移送小组递了份材料。”周干事把信封递过来，纸页边缘从封口里露出来一截，上面有钢笔字的反光，“要求重新审查你的农场来源。”
陈启明接过信封，抽出材料。第一页抬头写着“关于陈启明同志农场问题的反映”，末尾盖着外院老人互助组的红戳，戳面沾着新鲜印泥，在灯下泛着潮润的光。他翻到最后一页，红戳边缘有一处模糊的纹路，像是半个指纹，印泥压得深，纹线断在“组”字最后一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