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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井底地图在灶台上摊平，手指顺着标注的墨线摸到易中海家灶台的位置。那张图是贾张氏用烧黑的火柴棍画的，线条粗歪，但灶台的轮廓和自家院里的一模一样——贾家灶台和易中海家灶台共用一堵山墙，烟道相通，只隔着一层薄砖。图角上标了个圈，圈里写了个“三”，墨迹洇开，像被水泡过。
苏婉清站在灶房门口，袖口沾着粉笔灰，她刚给学生补完课回来。“你要动易中海家的灶台？”
“先看。”陈启明把地图折起来揣进兜里，“贾张氏能画这张图，说明她进过易中海家灶房，而且知道灶台底下有东西。”
“也可能是她故意画错的位置，引你去。”苏婉清没动，手扶着门框，指节上有一道新划的口子，是上午修教室窗户时被碎玻璃割的，“秦淮茹交图的时候，眼神不对。”
陈启明没接话。他出了灶房，穿过月亮门往易中海家走。院子里晾着几件衣裳，易中海的蓝布工装挂在绳上，袖口磨得发白，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衣角扫过旁边的搪瓷脸盆，盆里泡着半盆水，水面晃了几晃。陈启明经过时瞥了一眼，盆底沉着几粒米，水已经发浑。
易中海家灶房的门没锁，搭扣挂着，一推就开。灶台上收拾得干净，锅盖倒扣在一边，灶膛里的灰掏空了，露出底下垫的砖。陈启明蹲下来，拿火钳子敲了敲灶台前脸的砖，第三块声音发空。他把火钳插进砖缝，往外一撬，砖松了。抽出来一看，砖背面粘着块油布，油布裹成四四方方一小包，用麻线十字捆着。
他解开麻线，油布里是一沓纸。最上面一张是互助金收支表，抬头印着“红星轧钢厂工会互助金”，底下表格里写着日期、金额、经手人。陈启明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1963年4月，支出三十元，事由“贾东旭困难补助”，经手人签名“易中海”。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笔迹和表格里的钢笔字不一样：“实付十五，余十五转许大茂。”
他继续翻。从1962年到1965年，三年间一共十二笔支出，每一笔都在“实付”和“转”之间差了数额，差额从五块到二十块不等。其中三笔直接写着“转贾东旭”，两笔“转许大茂”，剩下的没有去向备注，只在角上打了个勾。最后一页底下，有人用红铅笔写了一行字：余款在许大茂处。
陈启明把账本合上，正要往怀里揣，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易中海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拎着个网兜，兜里装着两棵白菜，菜叶上还带着泥。易中海看见陈启明蹲在灶台前，砖块散在地上，油布摊在膝盖上，脸上的肉抽了一下，网兜往地上一搁，白菜滚出来一颗，撞到门槛停住。
“陈启明，你翻我家灶台？”易中海的声音不高，但嗓子发紧，像被人掐着，“那是互助金的账，我替工会保管的。”
“替工会保管，怎么在你家灶台砖底下？”陈启明站起来，把账本拿在手里，没往兜里塞。
易中海往前迈了一步，手伸过来要拿账本，陈启明侧身让开。易中海的手停在半空，指头蜷了蜷，收回去。他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来人！抓贼！”声音拔高了，尾音劈开，院里晾的衣裳被风鼓了一下。
外院传来开门声，有人趿着鞋跑过来。易中海又喊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震得灶台上那口铁锅的锅盖轻轻晃了一下。陈启明没跑，他把账本举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线翻到最后一页，让那行红铅笔字朝着外面。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外院的刘老头，后面跟着两个半大小子。刘老头看见陈启明手里的账本，又看看易中海，嘴张了张没说话。易中海指着陈启明：“他撬我家灶台，偷互助金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