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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菜叶哪来的？”周干事把剩下半块放回盘子，指头在盘沿上蹭了蹭。
“农场试验田的，陈启明给的种子。”何雨柱拿纱布手背抹了一下嘴，纱布蹭过嘴角时带下一小片干皮，“您要查种子来源，他有清单，街道备案过的。”
周干事没再问，把半块蒸糕吃完，铅笔在表格“卫生”栏里打了个勾。他收表时，铅笔从耳朵上滑下来，滚到石桌那道旧划痕里卡住，他抠了两下没抠出来，索性不抠了，把登记表折成四折塞进公文包。
“招工令日期的事，我上报街道，井口先封着，谁也不能动。”周干事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卷封条纸，纸面发黄，背面浆糊已经刷好，他撕下一截，重新贴在井口石沿上，这次贴了两层，浆糊从纸边挤出来，滴在石面上凝成一小坨白点。
周干事走后，陈启明站在井台边没动。封条贴了两层，但井口石沿内侧那道白蹭痕还在，被浆糊滴盖住一半。苏婉清从缝纫组门口走过来，鞋底在霜地上踩出四个浅印，她把教材最上面那本翻开，残片夹在书页里，露出“东旭顶职”四个字。
“周干事没要残片。”苏婉清把书合上，手指按住书脊，“但他看见‘东旭顶职’了，回去会查易中海笔迹。”
“查就查。”陈启明把油布包重新扎紧，绳子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种子清单我已经收进农场了，他查不到。”
何雨柱端着空盘子往食堂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井口。封条贴得歪，左边高右边低，浆糊没干的地方纸面鼓着泡。他纱布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了一下。
“那井底下，昨晚我听见响动。”何雨柱声音压得低，像怕被墙听见，“不是石头自己掉，像有人拿东西在凿。”
陈启明没应声。他低头看石桌上的登记表复写纸屑，蓝屑被风推着滚到桌边，掉进石缝里。苏婉清把教材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兜里摸了一下，兜里有一截粉笔头，是识字班写板书剩下的，她捏着粉笔头在掌心转了半圈，指腹沾上白灰。
“取水得绕街道水站了。”苏婉清把粉笔头放回兜里，掌心白灰蹭在裤缝上，“来回多走一里地，学生营养餐的汤，得提前半小时熬。”
陈启明把油布包挎在肩上，转身往月亮门走。经过缝纫组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缝纫组台面上那个线轴还压着残片原来放的位置，线头垂在台面边缘，被穿堂风吹得晃。他没停，继续走，鞋底在门槛上蹭了一下，蹭下一小块干泥。
当天夜里，封条贴上的第七个小时，井口底下传来一声闷响。这次比白天那声沉，像石块从井壁内侧翻落，砸在井底积水上，水花溅起来的声音被井壁闷住，只透出咕噜一下。陈启明站在月亮门阴影里，手电没开，他看见井口封条没动，浆糊干透的地方纸面绷紧，但井口石沿内侧那道白蹭痕旁边，多了一道新痕，像有人从井壁内侧往外凿，凿出的石屑落在石沿上，被夜露打湿，颜色比旁边的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