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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的手怎么样了？”苏婉清问。
“还肿着，纱布拆了，伤口结了一层薄痂，他非要熬汤，说食堂明天有招待，不能停。”陈启明把布袋重新扎好，拎在手里，“我让他用左手搅勺，右手别沾水。”
苏婉清没再问。她把教材和劳动记录表收进布袋，往识字班方向走。走到月亮门底下时，脚步顿了一下——门框边沿有一小片漆皮被抠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边缘毛糙，是刚才秦淮茹抠的。她看了一眼，没停，继续走了。
陈启明拎着布袋往食堂方向去。绕过影壁时，听见前院传来许大茂的声音，嗓门压得很低，但尾音往上挑，带着骂人的腔调。他走了两步，从影壁拐角探出头，看见许大茂堵在缝纫组门口——秦淮茹刚从里面出来没走远，被他截在廊下。
“你捡我东西了？”许大茂一只手撑着廊柱，另一只手指着秦淮茹的兜口，“手电旁边那纸片，你拿了没有？”
秦淮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缝纫组门板，门板晃了一下，里面台面上的线轴滚了半圈。“什么纸片？我没看见。”
“你少装。”许大茂往前逼了一步，鞋底踩在廊下青砖上，砖缝里的霜化了，洇出一圈湿印，“那东西是我的，你偷了想给谁？给陈启明？给苏婉清？你卖寡妇卖上瘾了是吧？”
秦淮茹脸色没变，但手指攥住了兜口，指关节顶起布面。她没接话，目光越过许大茂肩膀，看见陈启明站在影壁拐角。许大茂注意到她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陈启明没躲，拎着布袋走过来，脚步不急，布袋底蹭着地面，沾了一层薄灰。
“许大茂。”陈启明在他身后两步远停住，“你手电掉井台边，我看见了。手电旁边有什么，我也看见了。你要找纸片，去街道办找周干事，别在缝纫组门口堵人。”
许大茂转过身，嘴张了一下，没出声。他盯着陈启明手里的布袋，布袋口扎着麻绳，麻绳上沾着湿泥，泥里混着细碎的草茎。他嘴角抽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廊柱底座上，整个人歪了一下。
“你少管闲事。”许大茂声音低下去，但尾音还在挑，“那纸片是我从易会计那儿……”
他话没说完，前院传来脚步声，是外院老人从月亮门进来，手里拄着拐棍，棍头点在地上笃笃响。许大茂把后半句咽回去，侧身让开路，眼睛还盯着秦淮茹的兜口。秦淮茹趁他分神，从门板前挪开，贴着廊柱往中院走了，脚步比刚才快，鞋底在砖地上擦出细碎的响。
陈启明看着许大茂，没再说话，拎着布袋往食堂方向走。布袋底蹭过廊下青砖，留下一道浅泥痕，泥痕边缘沾着几粒碎草屑。许大茂站在原地，手插进兜里，手指在兜底攥了攥，攥出一把空气。
陈启明走到食堂后厨门口时，何雨柱正用左手攥着勺柄，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结了一层黄褐色薄痂，痂边翘起一小块，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响，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在厨房梁上凝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灶台边沿的铁皮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手别沾水。”陈启明把布袋搁在案板上，掏出白菜。
“知道。”何雨柱用左手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热气扑出来，他偏了偏脸，“秦淮茹来过了？”
“来过了。”陈启明把白菜外层的老叶剥下来，搁在案板角落，“签了字，残片她拿走了。”
何雨柱没接话。他左手攥着勺柄在锅里搅了两圈，汤面上浮起几片油花，油花在滚水里打着旋，聚到锅边又散开。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着，没动。
陈启明剥完白菜，把菜心切成段，码在搪瓷盆里。刀落在案板上，发出闷响，案板边缘有一道旧刀痕，痕里嵌着黑褐色的垢，是多年切菜积下的。他切完菜，把刀搁在案板角上，刀柄朝外。
“周干事可能要来。”陈启明说。
何雨柱搅汤的手停了一下。“来查井底的东西？”
“嗯。”陈启明把搪瓷盆端到灶台边，搁在何雨柱左手够得着的地方，“你手伤着，别管。我来应付。”
何雨柱没再问。他左手把勺柄换了个方向，勺头在汤里沉下去又浮上来，带出一块炖烂的萝卜，萝卜块在汤面上滚了半圈，被他一勺按回去。厨房里只有汤锅咕嘟声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炸开的细响。
陈启明走出食堂后厨时，天已经擦黑了。前院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叮叮响了两下，停在月亮门外。他脚步顿了一下，听见周干事的声音从月亮门方向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陈启明在不在？街道办接到反映，井底出土的东西，全部要登记备案。”
陈启明站在食堂门口，手垂在身侧，布袋还拎在手里，袋底沾了一层薄泥。月亮门底下，周干事推着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口没扣严，露出里面一叠登记表的白边。许大茂站在周干事身后两步远，手插在兜里，嘴角绷着，目光越过周干事肩膀，直直钉在陈启明脸上。
陈启明没动。布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袋口的麻绳松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