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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很大，廊下那排窗户里有一扇亮起了灯。秦淮茹披着旧棉袄站在廊下，棉袄是贾东旭留下的，肩宽了一寸，她用别针在领口别住，别针头露在外面。她没走过来，就站在廊柱旁边，手拢在袖子里，目光从陈启明脸上移到许大茂脸上，又移到井台上那把手电上，手电光柱已经暗了，灯丝发红，照不远。
“许大茂，你半夜摸到井台，易中海让你烧什么？”陈启明把纸举起来，手电光照着纸面，“井底的东西街道已经备案，你烧了算什么？”
许大茂嘴张了一下，没出声。他目光往廊下瞟，看见秦淮茹，嗓门又提起来：“秦淮茹你看见了吧？陈启明从井里挖东西没上交，他私藏——”
“我看见了。”秦淮茹开口，声音不高，尾音拖了一点，“我看见你拿手电照井口，绳子是你拽的。”
许大茂噎住，手撑在井台上，指尖抠着石缝里的苔藓。陈启明没再理他，转身往廊下走。苏婉清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皮是旧被面改的，上面有牡丹花印子，花瓣磨得只剩轮廓。她把包袱放在井台石墩上，解开一角，里面是几本识字课本和两盒粉笔，粉笔盒上贴着街道识字班的标签，标签边角卷起来，用米粒粘过。
“井底的东西街道有备案，这是识字班教具清单。”苏婉清把一张盖了街道戳的纸递到许大茂面前，戳是圆的，红印泥洇了一点在“教具”两个字上，“你要烧，先问问周干事。”
许大茂看着那张纸，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站起来，棉袄前襟敞着，扣子只剩两颗，他拿手拢了拢，没拢住，索性不拢了。他弯腰去捡地上的手电，手电滚到井台边，他指尖刚碰到，秦淮茹在廊下说：“许大茂，你掉的手电。”
许大茂捡起手电，灯丝已经彻底灭了，他拍了两下，没亮。他把手电揣进兜里，走过陈启明身边时偏了偏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他穿过月亮门，脚步声在外院砖地上响了一阵，越来越远。
何雨柱蹲在井台边，手背上的纱布已经透了，血渗到纱布外层，凝成暗红的一小片。他把纱布揭开一角看了看，又贴回去，用牙咬住纱布头重新缠了一圈。陈启明蹲下看他手：“去卫生所。”
“不用，明儿再说。”何雨柱站起来，搪瓷缸还搁在石墩上，他拿起来把剩水泼了，缸底磕在石墩上响了一声，“许大茂那孙子，大半夜来烧东西。”
苏婉清把包袱重新系好，牡丹花印子被她手指按出一个折痕。她看了一眼井口，井绳还垂在里面，绳头在水面上浮着，被井底往上冒的水汽推得轻轻转。她没说话，把包袱抱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目光在他攥着纸条的手上停了一瞬。
陈启明把纸条折成四折，和招工令一样大小，塞进衬衣口袋里。他走到井台边，弯腰把手电往井里照，光柱穿过水汽照见水面，水面上浮着许大茂那颗崩掉的扣子，黑塑料的，在光里转了一圈，又被水汽推开了。
天边泛出一线灰白。陈启明回屋前把井口的木盖拖过来盖上，木盖上的铁环锈了，他扣了两下才扣紧。外院传来第一声鸡叫，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翻墙过来的。
秦淮茹站在廊下没动。她等陈启明和何雨柱都进了屋，才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棉袄别针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走到井台边，蹲下，手在石缝里摸了两下，摸到半张纸片，纸片烧过，边缘焦黑，中间还剩几个字，她对着天光看了一眼，把纸片攥进手心，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她把手心里的纸片换到另一只手里，那只手插进袖口，纸片贴着手腕，被体温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