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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站在原地没动。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吹得工具棚顶的油毡纸哗啦响了一下。他低头看墙根，那块砖还躺在地上，旁边是新翻的土，土里混着碎草屑。他蹲下去把砖捡起来，翻了个面，砖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刻的，刻的是一个“贾”字，笔画歪歪扭扭，刻痕里嵌着干泥。
他把砖放回原处，没塞进裂缝，就搁在墙根底下，然后转身往苗圃走。经过贾家后窗时，窗纸上的灯影已经没了，整扇窗户黑着。他走到苗圃门口，苏婉清站在门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缸口冒着热气。
“听见了？”陈启明问。
“听见了。”苏婉清把搪瓷缸递过来，缸里是热水，水面上浮着两片干枣，“她抱走的那卷油布，里面是什么。”
“抄件的底稿。”陈启明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枣味很淡，“她之前从工具棚顶拿的那卷是抄件，今晚这卷是底稿，两卷不是同一份。易中海手里应该还有一份原件。”
苏婉清靠在门框上，门框边的泥灰蹭了她袖子一道白印。她没去拍，两只手抄在身前。“她烧的是底稿的一部分？”
“烧了一部分，剩下的她塞墙根没塞成，又抱回去了。”陈启明把搪瓷缸放在苗圃门口的矮凳上，缸底在凳面上磕了一下，“她明天还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砖上的字。”陈启明回过头，看了一眼贾家后窗的方向，窗户黑着，但窗台上有半块砖，是他刚才没注意到的，那半块砖搁在窗台外沿，月光照上去，砖面上有一道白印，像是粉笔画的记号，“她今晚塞砖之前，先在窗台上放了半块砖做记号。记号还在，说明她还要来。”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贾家后窗台上那半块砖在暗处只显出一个轮廓，砖旁边搁着一只破碗，碗里是空的，碗沿缺了个口。她收回目光，说：“明天我去找周干事。”
“别去。”陈启明把搪瓷缸拿起来，把剩下的水泼在苗圃门口的豆角架下，水渗进土里，叶子动了一下，“周干事知道了只会再贴一张通知，通知贴多了就不值钱了。明天我去找何雨柱。”
苏婉清看着他，没问为什么。她伸手把门框边被风吹歪的草帘子扶正，草帘子上的草屑掉下来，落在她鞋面上。她跺了跺脚，草屑没掉干净，她也没再管，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陈启明，你今晚在空屋里蹲了多久。”
“半个钟头。”
“冷吗。”
“冷。”
苏婉清没再说话，推开自己屋门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门板合拢时带起一阵小风，吹得苗圃门口那盏马灯晃了一下。陈启明站在苗圃门口，把搪瓷缸倒扣在矮凳上，缸底朝上，缸口朝下，水渍在凳面上洇出一个圆圈。他抬头看了一眼贾家后窗，那半块砖还搁在窗台上，破碗还在旁边。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吹得影壁前那张通知的边角翘起来，纸面反了一下光。
他转身往工具棚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屋的方向。空屋的门还开着一条缝，是他出来时没关严的，门缝里黑着，什么也看不见。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工具棚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鞋底踩在碎煤渣上，声音一下一下的，在空院子里传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