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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这回栽了。”何雨柱声音压得低，嘴凑到陈启明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早上他屋窗帘就没拉开过，我路过他门口，听见里头有翻箱子的动静。”
陈启明没接话，蹲下来把苗圃边被踩歪的一棵香草扶正，根须露出来一截，他用手把土拢回去，指头压实。何雨柱蹲在他旁边，搪瓷缸搁在地上，缸口磕着一块小石头，歪着。
“你说他会不会找你麻烦。”何雨柱问。
“找就找。”陈启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土面子在裤腿上留下两个灰印。“他账上的事街道办在查，翻不出花来。”
何雨柱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温了，他咂了咂嘴。“秦淮茹那边呢，扣抚恤金，她肯定不干。”
“她不干也得干。”陈启明往贾家那边看了一眼，窗帘拉着，门关着，门口那棵老石榴树的枝丫伸到窗户跟前，枝上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子，皮都裂了，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籽。“周干事那人你还不了解，认死理。秦淮茹要是闹，街道办有的是办法。”
何雨柱没再问，端着缸子回食堂去了。陈启明站在影壁前又看了一遍通知，油印的字有些地方洇了墨，笔画糊在一起，但意思清楚。他正要转身回屋，苏婉清从苗圃那边走过来，葱已经搁在窗台上了，手里换了一块抹布，湿的，滴着水。
“周干事刚才看我的那一眼，不太对。”苏婉清站到他旁边，声音很轻，抹布在手里绞了一下，水从指缝里挤出来。“他平时不这么说话，什么图书角编号，什么写检查，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陈启明侧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嘴唇抿着，抿得发白。
“你是说，他故意的。”
“他故意当着全院人的面提那本书。”苏婉清把抹布展开，又叠起来，叠得方方正正。“那本书是禁书，他知道，我也知道。他这么说，是告诉别人，我跟他之间有来往，而且来往的东西不干净。”
陈启明没说话。影壁上的通知被风掀了一下，纸角又翘起来，他伸手按回去，指尖上的浆糊已经干了，涩涩的。苏婉清站在他旁边，抹布上的水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砸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启明问。
“不知道。”苏婉清把抹布搭在苗圃的竹竿上，竹竿上还挂着几片干了的豆角叶，一碰就碎。“但他肯定不是冲我来的。”
她说完转身进了屋，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陈启明站在影壁前，风从胡同口灌进来，通知纸面哗哗响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兜，图纸的折角从兜口支出来一点，像一片干了的叶子。他伸手把折角塞回去，指头碰到兜里的钥匙，冰凉的。
贾家那屋的窗帘动了一下，一只手从帘缝里伸出来，把窗帘重新拉严。陈启明看见了，没动，站在原地又停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工具棚走。香草在苗圃里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叶子背面翻过来，灰绿灰绿的。他推开工具棚的门，草帘子上的灰扑簌簌落下来，落在肩膀上，他没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