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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把搪瓷缸的盖子盖上，盖子边沿有个豁口，盖不严，歪着。她用手指把盖子转了一圈，豁口转到里面，才按下去。“我今天在学校看见许大茂了，”她说，“他推着自行车从校门口过，车后架上绑着胶片，往东边去了。东边是街道办。”
陈启明抬起头。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在暗处。“他去街道办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经过操场的时候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我当时在走廊拐角，他没看见我。”苏婉清把搪瓷缸推到灶台里侧，缸底在台面上划了一道水痕，“周干事上午刚走，他下午就去街道办，太巧了。”
陈启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草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没人，月光铺在地上，井台的铁管口泛着冷光。易中海屋里的灯还亮着，但窗帘上的人影没了。他放下草帘子，帘子边角擦过门框，掉下几根干草屑。
“明天我去找傻柱。”他说，“许大茂那边，你盯着就行，别让他发现。”
苏婉清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叠成方块搭在灶台边。围裙带子上沾着水，她把带子翻到里面，免得弄湿台面。“你翻墙进去的？”她问。
“没翻墙。工具棚后墙根那块砖，我上回塞了干苔藓做记号。苔藓没了，土是新的，他动过。”
苏婉清走到堂屋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门框的木头被手摸得发亮，边角有一道旧划痕。“你上回放进去的灰布包是什么？”
“厂里发的劳保手套，我攒了三双，还有半斤粮票。”陈启明吹灭灶台上的煤油灯，堂屋暗下来，只有灶膛里剩的炭火还亮着一点红，“东西不值钱，就是个饵。谁动，谁心里有鬼。”
苏婉清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指尖蹭到门框边的灰。“那贾字戳呢？”她问，“秦淮茹也经手过。”
“所以我才说比想的复杂。”陈启明摸黑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把上次誊的名单摸出来，纸页在黑暗里发出窸窣的响，“易中海和秦淮茹，一个管工会互助金，一个经手布票。票在易中海手里，戳是贾家的。这里面有一条线。”
他把名单折好塞回抽屉，抽屉推回去时轨道涩了一下，他用指头把抽屉边往里按了按，才推严。窗外传来一声猫叫，从院墙外头传进来的，叫了两声就没了。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白线，白线正好切过桌角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缸。
苏婉清没再问。她走到里屋门口，掀帘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帘子上的竹节碰在一起，响了两声。“明天早上我早点去学校，”她说，“二柱那边我再问细一点。”
帘子落下来，里屋的灯亮了，光从帘子缝里透出来，在堂屋地上铺了一道暖黄的窄条。陈启明坐在桌边没动，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声音很轻，像在数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