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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抬眼看他。
“工具棚后墙那条窄道，平时没人走，土是平的。她蹲在那儿，手在土里摸，是在找有没有人踩过的痕迹。她想知道谁去过。”
“谁去过？”
“你和我。”陈启明说，“还有她不知道的。”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院里没人，井台边的水盆已经收了，地上剩一摊湿印子，正在慢慢变干，边缘已经卷起。她关上门，插上门栓，栓头有点松，晃了一下才卡进槽里。
“许大茂昨天在食堂跟人嘀咕，说你半夜不睡觉，在院里转悠。”苏婉清转过身，背靠着门板，“他盯上你了。”
“他一直盯着我。”陈启明把碗里最后一点粉条吃完，碗底剩一层油汤，他把碗推到一边，“但他不知道我在种什么。”
苏婉清没说话。她走到灶台边，把碗收起来，拿到水缸跟前舀了半瓢水，碗在水里转了两圈，油花浮上来，散在水面上。她把碗搁在碗柜里，手在围裙上擦干，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钥匙是铜的，齿磨得发亮，她把它搁在灶台上，推到陈启明面前。
“煤棚的钥匙。”她说，“今晚你去，我不去了。”
陈启明拿起钥匙，铜的表面有一层薄汗，是她攥在手里攥出来的。他把钥匙揣进兜里，和那张纸团搁在一起。
“你昨晚在煤棚里看见她的时候，她蹲了多久？”
“十几秒。”苏婉清说，“但她在墙根摸的时间更长，至少有一分钟。”
“她在找脚印。”陈启明重复了一遍。
“她在找你的脚印。”苏婉清说，“她知道你在种东西，但她不知道种在哪儿。工具棚后墙那块地，她怀疑。”
陈启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纸掀开一角往外看。院里空荡荡的，太阳照在井台石沿上，那两只鞋已经收了，石沿上剩两小片水渍，正在缩小。公厕后墙那边，工具棚的草帘子垂着，纹丝不动。
“今晚我去。”他说。
“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清楚她到底在找什么。”陈启明放下窗纸，转过身，“她要是只找脚印，那她还不确定。她要是动手翻土，那就另说了。”
苏婉清把案板上的咸菜碎扫进手心，倒进灶膛里，碎末落在冷灰上，没起一点烟。她拍了拍手，说：“她刷那双鞋，刷了多久。”
“我站那儿的时候，她刷完了一只，第二只刷到一半。”
“前门大街的鞋，地摊上捡的。”苏婉清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她那双鞋我见过，去年冬天她就穿了，鞋面没破，鞋底没换，刷得再干净，泥也是工具棚后墙的泥。”
她走到里屋门口，手扶着门框，门框上的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木头。她没回头，说：“陈启明，她盯上工具棚了。今晚你去，别蹲后墙，蹲煤棚。她要是再来，你从煤棚的通风口看，别出声。”
陈启明把饭盒盖扣上，凹痕朝下，搁在灶台角。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栓头还是松的，他晃了两下，没晃紧。
“钥匙我拿了。”他说。
苏婉清没应声，里屋传来她翻作业本的沙沙声，纸页翻过去，又翻回来，停在一页上，不动了。窗外院里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大人，步子沉，从井台边走过去，往院门口去了。陈启明透过窗纸的破洞看了一眼，是易中海，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得很快，信封角在风里翘着。
他把门栓重新插好，退回灶台边，从兜里摸出那把铜钥匙，搁在手心里攥了攥。钥匙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