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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屋把门关上，从灶上提了壶热水倒进搪瓷缸，缸子放在桌上，热气往上冒，在缸口凝成水珠，沿着缸壁往下淌。他盯着那水珠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缸子转了个方向，缸把朝里。易中海夜里来摸铁锹，秦淮茹后半夜醒着听响动，许大茂前几天刚跟秦淮茹在院里嘀咕过。这三个人，各怀各的心思，但都在盯着他的苗圃。
陈启明把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放下缸子，从抽屉里摸出半截铅笔和一张旧报纸，在报纸边角上写了三个字：铁锹、灰、脚印。写完把报纸折起来，塞进棉袄内兜。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晨光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搪瓷缸的影子斜着投在报纸上，字迹被影子盖住了一半。
院子里传来何雨柱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从月亮门那边过来，经过苗圃的时候停了一下。陈启明听见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脚步声又响起来，往食堂方向去了。陈启明把门带上，走到苗圃边上，何雨柱正站在棚子门口往里看。
“陈启明，你这铁锹怎么搁门口了，不怕人顺手拿走。”
“昨晚忘了收。”
何雨柱弯腰把铁锹拿起来，锹头上的湿土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壳。他拿手指头抠了一下，土壳裂开，露出底下的铁锈。“你这锹该磨了，都锈了。”
“回头磨。”
何雨柱把铁锹靠回墙边，锹把朝东。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陈启明一眼。“昨晚我起来解手，听见你这边有响动，没出来看，太冷了。”
“没事，风。”
何雨柱没接话。他站了一会儿，把手插回兜里，往食堂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陈启明，你要是有什么事要帮忙，说一声。”
“知道了，柱哥。”
何雨柱摆摆手，拐过月亮门不见了。陈启明站在原地，看着铁锹。锹把朝东，是何雨柱放的，跟原来一样。但昨晚易中海走的时候锹把朝西，他早上检查的时候也是朝西。何雨柱刚才拿起来又放下，放回了朝东。两个方向，两个人，都碰过这把锹。
他把锹拿起来，锹把上有一处磨得发亮的地方，手掌抓握的位置，比别处浅了一圈。他用手握上去试了试，他的手掌刚好卡在那个位置。易中海的手比他大，握上去应该偏下一点。何雨柱的手跟他差不多，但何雨柱握锹的姿势不一样，他是握锹把末端，陈启明是握中间。
陈启明把锹放回棚子角落，锹头朝里，锹把朝外，跟昨晚他自己放的一样。然后他走到地窖口，蹲下来看了看新撒的灰。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新脚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棚子西头的罐头盒，盒身在晨风里轻轻晃，铁丝扣在竹竿上，发出极细的吱呀声。
秦淮茹的屋门开了，她端着一盆水出来，往墙根泼。水泼出去，在砖地上散开，流到苗圃篱笆根底下，渗进土里。她抬头看了陈启明一眼，没说话，端着空盆回屋了。门帘又晃了两下，停了。
陈启明进了屋，把门关上，从内兜掏出那张报纸，在“脚印”两个字底下又添了一行：秦淮茹，后半夜，醒着。他把报纸折好塞回去，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水已经温了。窗外传来上工的哨子声，一声长，两声短，在晨风里飘着。他把缸子放下，缸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