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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没直接去找何雨柱。他先回了食堂。
中午打饭的点儿，窗口前排着长队，铝饭盒磕在水泥台面上叮当响。何雨柱站在窗口里头，白围裙上沾着油点子，袖子挽到肘弯，一勺下去多少就是多少，手不抖，也不看人。轮到秦淮茹的时候，她递进去两个饭盒，一个搪瓷的，一个铝的。何雨柱的勺子在大盆里舀了一下，手腕往外翻的时候明显慢了半拍，勺底往肉片多的那边沉了沉，两片带油的肉盖在白菜帮子上，第二个饭盒里就全是汤水了。秦淮茹没说话，把饭盒盖扣上，端着走了。
陈启明端着自个儿的饭盒坐到角落。白菜炖粉条，粉条少，白菜多，汤面上浮着一层薄油花。他吃了几口，眼睛没往窗口那边看，耳朵里听着何雨柱跟人打招呼、说笑、骂骂咧咧，跟平时没两样。等窗口关了，何雨柱从后门出来，蹲在食堂后墙根底下抽烟。陈启明把最后一口饭扒完，饭盒往旁边一搁，走过去。
“柱哥。”
何雨柱抬头看了他一眼，吐了口烟，没说话。
“去年年底的采购账还在吗？”
何雨柱夹烟的手指头动了动，烟灰掉在鞋面上。“在啊，食堂的账我都留着，怎么了？”
“借我看看。”
“你看那玩意儿干嘛。”
陈启明蹲下来，跟他平齐，声音压得低。“有人往我苗圃墙缝里塞了个铁盒，里头是你的账本，最后几页撕了。”
何雨柱夹烟的手没动。烟卷在指缝里慢慢烧，烧到滤嘴了，他才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扔在地上，脚尖碾了两下。“不可能。我账本锁在食堂柜子里，钥匙就我和主任有。”
“你先回去看看柜子。”
何雨柱站起来，围裙没解，转身就进了食堂。后门在他身后晃了两下，铁皮门轴吱呀一声。陈启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地上那截踩扁的烟头，滤嘴上的牙印很深。他数着时间，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何雨柱从食堂出来，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柜子锁被撬了。”何雨柱的声音发紧，“账本还在，但少了一本。”
“少的正好是去年年底那本。”
何雨柱骂了一声，嗓子压着，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他妈偷我账本。”
“你别嚷嚷。”陈启明往院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午休时间，院里没什么人走动，只有公厕那边传来冲水的声音。“撕页的人不想让人看年底那几笔采购。”
何雨柱盯着他，眼皮底下那层肉跳了跳。“陈启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秦淮茹昨晚去过工具棚。”陈启明说，“但盒子不是她放的。”
何雨柱的脸沉下来，腮帮子绷着。“你是说这事跟秦淮茹有关。”
“我没说。”陈启明站起来，裤腿上沾了墙根的灰，他拍了拍。“但你的账本被撕的那几页，记的正好是年底厂里给食堂发的补助肉。”
何雨柱愣住。他站着没动，围裙带子松了一边，垂在胯骨旁边，左手无意识地摸到裤兜，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掏出来。半晌，他说：“那批肉是主任让我多领的，说给加班工人留的，后来没发完，我就……”
“你就给秦淮茹了。”
何雨柱没吭声。他的眼睛看着食堂后门，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语，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另一张旧标语的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会儿她家老三发烧，几天没吃上正经东西，我寻思剩的肉放着也是放着。”
“放着也是放着。”陈启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何雨柱的耳朵根红了。
“你什么意思。”何雨柱的声音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我没意思。”陈启明说，“但账本上记的是八十斤，入库单只有五十斤。那三十斤的窟窿，光靠‘剩的’填不上。”
何雨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伸手去解围裙，手指头笨，带子绕了两圈才解开，攥在手里揉成一团。后墙根底下那截烟头还踩在泥里，滤嘴扁了，烟丝散出来几根，沾着土。陈启明没再逼他，退了一步，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