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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斤不够，棒梗正长身体。”
“棒梗长身体是你的事。五斤是看在你交账本的份上，不交拉倒。”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灶门缝里透出一线余火的光，照着她半张脸，颧骨着，就出来了。她弯腰把灶门打开，拿火钳子拨了拨里面的煤核，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行，五斤。”她把火钳子插回灶台边的铁钩上，“但账本后半本不能白给。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许大茂找你麻烦，你别把我供出去。”
“只要你不再在院里挑事，我不提你。”
秦淮茹从灶台后面的砖缝里抽出一个油纸包。砖缝被烟熏得发黑，油纸包塞在里面，边角蹭着砖面，抽出来时带出一层细灰。她递过来，手指碰到陈启明掌心时缩了一下，像被烫着，又像被冰着。陈启明没当场拆，揣进怀里，油纸包贴着胸口，隔着工装布能感觉到纸棱的硬度。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秦淮茹在背后说：“陈启明，你比易中海狠。”
他没回头。灶房外的天光比里面亮，照得他眯了一下眼。院子里，傻柱还蹲在门槛上择韭菜，搪瓷盆里的韭菜根堆成一小撮，绿白相间。他看见陈启明出来，嘴张了张，没问，只把盆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步宽的路。
陈启明走过去，在傻柱旁边站定。院角的槐树落了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掉在搪瓷盆边沿，傻柱拿手背拨开，叶子飘到地上，被风推着贴住墙根。
“秦淮茹找你干啥？”傻柱问，手里掐着韭菜根，没抬头。
“要菜。”
“你给了？”
“给了五斤，走学校的账。”
傻柱停下手里的活，把韭菜搁在盆沿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她那人，你给她五斤，她下次要十斤。”
“下次再说下次的。”
傻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又低头择菜。陈启明往自己屋走，经过中院时看见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缸子里的茶叶梗浮在水面上，他正拿缸盖撇着。两人目光碰了一下，易中海先移开，转身进了屋，门帘子落下来，竹节碰竹节，响了两声。
陈启明回屋关上门，把油纸包摊在桌上。蓝布条封皮被撕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黄草纸的页芯，纸边毛糙，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他翻了几页，易中海的笔迹工整，每笔账都记着日期、名目、经手人。前半本记的是工会互助金的进出，后半本从去年秋天开始，记的是院里几户人家的“互助往来”——秦淮茹家借了三次粮共四十二斤，何雨柱被记了“自愿支援食堂用油两斤”，许大茂名下有一笔“放映机维修费”去向不明。
翻到最后一页，陈启明停住了。那页上只写了一行字：“陈启明，苗圃产出，每月约三十斤，未入公账。”了一个小点，像一滴干了的血。
他合上账本，用一块旧布包好，塞进床底下的铁皮箱里。箱子盖合上时，锁扣弹了一下，没扣严，他拿手按了按，铁皮发出闷响。窗外传来傻柱倒水的声音，水泼在墙根，哗的一声，然后安静了。陈启明坐在床沿上，手按着铁皮箱的盖子，掌心的汗把铁皮洇出一小片暗色。